他抬眼看向蘇銘,見對方下意識挺直脊背、神色凝重的樣子,心裡的嘲諷更甚。
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,慢悠悠地開了口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,官腔拿捏得十足:
“怎麼,蘇局長?這是接到上級的問責電話了?”
“剛才接連掏出三本證件、當眾給人扣通敵帽子的威風哪兒去了?栽贓地方公安、調動軍隊圍堵執法人員的勁頭哪兒去了?怎麼現在不說話了?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故意讓周圍的群眾和警員都能聽見。
一邊說,他還一邊整了整皺巴巴的西裝領口,彷彿已經勝券在握,重新找回了常務副市長的派頭。
地上的龔永康本來癱在那裡,哼哼唧唧只剩半條命,臉上的腫痛讓他連睜眼都費勁。
可 “巡視組” 三個字一鑽進耳朵,他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針強心劑,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他費勁地撐起上半身,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臉上的傷,疼得齜牙咧嘴,卻還是擠出了一個得意又怨毒的笑容。
作為李鴻信最心腹的嫡系,他比李利更清楚呂家的能量。
李鴻信不止一次跟他吹噓過,呂老爺子在龍都一句話,多少省部級官員都要給面子。
上次國資委的人想將秀水縣金礦併入國產,但連呂家大門都沒進去,灰溜溜地就走了。
一個巡視組算什麼?
這肯定是呂家開始發力了,要透過巡視組的名義把案子拿過去,到時候黑白曲直,還不是他們說了算!
“蘇銘…… 你...你囂張不了多久了!”
龔永康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聲音含糊卻帶著狠勁,“等巡視組的領導來了,我看你還怎麼橫!你濫用職權、毆打國家幹部、私調軍隊圍堵執法現場,這些罪名,夠你蹲一輩子大牢!”
“組織不會放過你無法無天的行為的!我告訴你……”
龔永康捂著自己的嘴,含糊不清的說道。
兩人一唱一和,一站一坐,黑白顛倒的無恥嘴臉看得蘇銘心火直冒。
他拳頭猛地攥緊,骨節發出 “咔咔” 的輕響,手臂上剛止住血的傷口又被扯動,溫熱的鮮血重新滲出來,浸透了黑色的短袖布料,在陽光下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。
這個李利,看著一副學者做派,斯文儒雅,實則像只陰毒的癩蛤蟆,不咬人,卻膈應得人難受;龔永康更是狗仗人勢,爛泥扶不上牆,到了這步田地還敢拿呂家出來壓人。
呂家?
蘇銘眼底寒光一閃,正要開口斥退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,手機裡卻再次傳來了趙安國的聲音。
這一次,老人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,帶著久經紀檢戰線的肅殺之氣,哪怕隔著聽筒,也像冰碴子一樣扎人:
“蘇銘同志!請立即將手機連線擴音裝置!不要浪費時間!我以第三巡視組組長的身份,要代表龍都傳達重要指令!”
聲音洪亮,穿透力極強,不光蘇銘聽得清楚,連旁邊的李利和龔永康都隱約聽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