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蓮花見方多病的眉頭越皺越緊,想來想去,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:“十年前的往事已經過去了,李相夷也沒有死……”
“那五十八位兄弟的命不是命嘛?”方多病打斷了李蓮花的話,皺起眉頭,一臉嚴肅的去看他,“要不是雲彼丘,那些人的性命也不會這樣輕易的喪在了金鴛盟手上。”
李蓮花心中大恫,這五十八條性命是他這一輩子的痛,忠心耿耿的跟著他打上了金鴛盟,卻因為焦麗譙和那些預先埋好了的雷火彈,結果……
方多病見李蓮花閉起了眼睛,半天不吭聲,心中不忍。
他不認同李蓮花的想法,早就覺得雲彼丘該死,可如今再提起這件事,如同自己給李蓮花心頭又捅了一把刀,俯下身體,枕在李蓮花肩頭,壓低了聲音,輕聲說道,“好了好了,你想去就去吧,我不說了,不再說了。”
“小寶,那五十八條性命不能都放在彼丘一人身上,這對他不公平。”李蓮花睜開眼睛偏頭看著這人毛茸茸的腦袋,心軟如泥。
“嗯。”方多病聽他喊自己這小名,心頭一跳,這小名許久沒聽他叫過了,挪了挪身體,單手環抱住了蓮花肩膀。
“何況這次,彼丘也沒有做錯什麼,他是去臥底的……”
“什麼臥底,胡說八道!”方多病聽見這話,皺著眉頭坐了起來,“你總是在為別人找藉口,狗屁臥底,他這是僥倖,是不將人命放在心上,要我說,他這次也該死!”
李蓮花皺起眉頭,有些猶豫,“並沒有太多的人命傷亡。”
“毗公子不是人嗎?要不是他,將一百八十八牢的輿圖給了角麗譙,毗公子怎麼會死?”方多病眉頭皺的更深,伸手點了點李蓮花的心口,“你不要為他找藉口了,要不是你將這訊息告訴了紀漢佛,紀院主做主將這些守衛一一撤掉,你說這次會死多少人!什麼一將功成萬骨枯,都是放屁,普通人的命也是性命,他雲彼丘到底在想些什麼?!”
“小寶。”李蓮花拉住方多病的胳膊,將他拉著躺回原處,“你聽我說,彼丘呀,他是讀書讀岔了道,腦子轉不過彎了,一心只想著彌補十年前的惡事,只想著我這個前門主不能死,至於別的,他……”
“所以更加不能原諒!”方多病憤慨不已,心裡頭一次對這些打打殺殺感到厭惡,“你當然不能有事兒,我也不提什麼眾生平等,只說活著這件事,他憑什麼決定別人的生死,一百八十八牢的守衛,和那五十八位弟兄一樣,都對百川院對四顧門忠心耿耿,怎麼就被這雲彼丘做了人情,他到底憑什麼?!”
“好了,好了,不說了,不說了。”李蓮花伸手將這憤怒的人圈進懷中,這也是他心裡邁不過去的坎兒,彼丘太不將人命當回事兒了。
方多病還是生氣,這一年裡,他看了這許多,此刻忽然理解了李蓮花,“蓮花,我終於明白了,什麼叫‘江湖風波惡,樓裡蓮花清’,這江湖也實在是沒有什麼意思。”
“啊?”李蓮花被這語氣嚇了一跳,心說這滿腔熱血的少年郎怎麼變成了這樣,“方多病,你才多大呀,怎麼這樣老氣橫秋,這江湖當然有意思,怎麼會沒意思?過兩日,就帶你去見識見識,什麼叫做群英薈萃。”
“什麼群英薈萃,有你蓮花樓裡的蘿蔔品種多嘛?”方多病更加不屑,想要起身,又捨不得蓮花的懷抱,這些時日了,這是他頭一回主動將自己摟進懷中,只賴在這懷抱中,仰著頭去看李蓮花,“四顧門復興大會還有肖紫衿的四顧茶會,我早就見識過了,都是一群閒人,做些閒事,除了起鬨,他們又會什麼?”
“小聲些,小聲些,你娘還在一樓吶,被她聽見明日又要訓你了。”李蓮花微微笑著,低頭看了看懷中人,點了點他的額頭,“明日就給你燴一鍋蘿蔔,就叫‘群英薈萃’好了。”
“什麼‘群英薈萃’,我看就是蘿蔔開會。”方多病向上挪了挪身體,將李蓮花的手握在手中,低頭細細打量起來,原本這手上的劍繭都消了,這兩天卻又起了一層薄薄的繭子,輕輕摩挲著這些繭子,口中小聲嘟囔了起來,“公審,什麼公審,就是一群小蘿蔔,坐在底下,看著那幾個大蘿蔔唱戲。”
“哈哈哈,那我以前就是這群蘿蔔的蘿蔔頭啦?”李蓮花輕聲笑了起來,這小子還真是想象力豐富。
“不是,你是專切蘿蔔的那把刀。”方多病說了這話,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,手也不老實的開始比比劃劃,“手起刀落,將這些蘿蔔削得整整齊齊。”
李蓮花抬手捂住了嘴,笑的整個床都開始抖動,忽而被方多病緊緊摟進懷中,可這笑意卻咽不下去,只好揚起眉毛去看方多病。
“別笑了,別笑了,這樓板可是木頭做的,要是被我娘誤會了可怎麼辦?”
“嗯?”李蓮花被這話嚇住,一動也不敢動的被他摟住,只是覺得這話不對,皺起眉頭去看方多病,“你小子看了什麼了,這腦子裡什麼時候裝了這些事情?”
“誒?你沒看過?”方多病翻身壓在李蓮花身上,伸手捂住他的嘴,叫他不能說話,趴在他身上輕聲說,“我怎麼這麼不信,你怎麼可能沒看過?再說,別的我就不說了,你可是救過風塵的,這風塵是什麼樣子?你肯定見過吧。”
李蓮花瞪大了眼睛,眉頭緊緊皺在一起,伸手去掰方多病的手,也不知道這小子想幹嘛,到底讓不讓他說話?
“噓~,小聲說話,我就撒手。”看見李蓮花點了頭,方多病才將手鬆開,仍然趴在他身上。
“臭小子,下去!”李蓮花鬆開眉頭,卻仍然瞪圓了眼睛,只是這聲音太小了,缺乏了一些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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