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穿透修仙界的雲海，鎏金般的光屑灑在青石築成的洞府裡，映得玉床旁的靈草葉片泛著瑩潤光澤。
柳如煙猛地從玉床上坐起，胸腔下意識地收緊，指尖撫上心口。
那裡沒有預想中的槍傷劇痛，只有素色內衫下光滑溫熱的肌膚，彷彿雞冠山那致命的一槍，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。
“煙煙，你沒事吧？”小書靈撲閃著溼漉漉的翅膀，急急忙忙飛到她肩頭，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，擔憂地打量著她的神色。
柳如煙搖了搖頭，指尖卻彷彿仍殘留著鮮血的溫熱觸感，她輕聲道：“沒事。”
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枕邊，那裡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話本。
她伸手拿起話本，指尖劃過紙頁上自己親身參與更改的結局：雞冠山研究所事件後，雷神活了下來。他又征戰沙場數載，肩章上添了新的榮光，也添了新的傷痕。
退役後，他在南方小城開了家書店，專賣各色小說，靠窗的位置永遠留著一把空椅，窗臺上日日換著新鮮的草莓幹。
他終身未娶，直至白髮蒼蒼，每逢黃昏，仍會拄著柺杖，望著火鳳凰基地的方向發呆，眼裡的光，從未真正熄滅……
纖細的手指在“終身未娶”四字上反覆摩挲，紙頁的紋路硌著指尖，一絲澀意從心底蔓延開來。
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落下，“啪嗒”一聲砸在泛黃的紙頁上，暈開一小片水漬，像極了那個血色黃昏裡，他落在她臉上的淚水。
她以為斬斷羈絆便能瀟灑離去，卻不知有些情感，早已在朝夕相處的點滴裡，順著血脈，刻進了魂魄深處。
柳如煙合上話本，將其珍放在床頭的玉盒裡，盒身雕著繁複的聚靈紋，能保紙頁千年不腐。
她轉身走出洞府，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淡然，只是眼底深處，多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。
此後的日子裡，柳如煙依舊每日修煉、打理洞府、煉製丹藥。
可小書靈看得真切，她常常在修煉結束後，獨自坐在洞府外的竹編搖椅上，望著天邊的皓月發呆。
終於，在一個月華如水的夜晚，銀輝鋪滿洞府前的石徑，靈泉潺潺流淌，發出叮咚聲響。
柳如煙又一次坐在搖椅上，手裡捏著半顆草莓幹，望著月亮出神，嘴裡喃喃自語：“話本世界其實也挺好，要不然……再回去看看？就看一眼，看看他的書店，是不是真的擺滿了我喜歡的話本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一雙強有力的臂膀突然從身後伸出，猛地將她從搖椅上拉起。
緊接著，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溫暖懷抱將她緊緊包裹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，彷彿怕一鬆手，她就會再次消失在這天地間。
溫熱的淚水爭先恐後地落在她的肩窩，帶著滾燙的溫度，浸溼了她的素色衣裙，順著肌膚蔓延，燙得她心口微微發顫。
“煙煙……煙煙……”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反覆迴響，帶著無盡的思念與絕望後的狂喜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出來，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感與失而復得的珍惜，“我終於找到你了……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”
柳如煙僵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這個聲音——是雷神！
他怎麼會來修仙界？這兩界壁壘，連她都是借了話本契機才得以穿梭，他一個凡人，如何能跨越這遙不可及的距離？
她費力地側過頭，透過朦朧的月光，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雷神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，只不過往日凌厲的眉眼此刻寫滿了憔悴，卻依舊擋不住那雙眼睛裡的熾熱與深情，像燃不盡的火種，只為她而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