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的武警總隊營區，褪去了白日訓練的喧囂熱鬧，只剩路邊的節能路燈灑下暖黃的光，草叢裡蟲鳴此起彼伏，晚風裹著微涼的溼氣拂過，吹得樹葉沙沙作響，滿是靜謐的軍營煙火氣。
柳如煙剛在食堂吃完晚飯，擦了擦嘴角，正慢悠悠往宿舍走，打算回去整理當日的上課的內容，身後忽然傳來凌崢嶸沉穩又帶著幾分急促的聲音，喊住了她的腳步。
“柳如煙。”
她轉身立定，看著凌崢嶸快步走來，他手裡攥著一把鋥亮的軍用巡邏車鑰匙，神色乾脆利落：“隊裡那輛巡邏車底盤出了小故障，其他人都忙著訓練收尾抽不開身，你辛苦一趟，把車送到作支修理班檢修，這是鑰匙，交接完就速去速回，別在外逗留。”
柳如煙抬手接過冰涼的金屬鑰匙，指尖摩挲著鑰匙上刻著的車輛編號，沒多問半句緣由，只是輕輕頷首，語氣平靜又利落：“是，隊長。”
她轉身直奔停車場，熟練地拉開車門、啟動車輛，引擎發出低沉的聲響，平穩駛出獵豹營區。夜晚的營區主幹道空曠無車，不過幾分鐘，她就順利抵達了作支的修理車庫外。
車庫的捲簾門半開著，刺眼的白熾燈燈光從裡面透出來，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，還夾雜著金屬零件碰撞、扳手擰動的細碎聲響，透著幾分反常的忙碌。
柳如煙熄火停車，輕輕拉開車門，剛要邁步下車，就聽見車庫裡傳來幾道刻意壓低的交談聲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還是清晰地飄進了她的耳朵。
“動作再快點，別磨蹭，趁著晚上沒人盯梢，趕緊把這輛車的傳動零件拆下來，裝到那輛戰備車上！”
“放心，手腳穩著呢，趕緊弄完收拾乾淨，沒人會發現！”
“實在是沒辦法，新零件遲遲沒配發，只能先這麼應急！”
斷斷續續的對話入耳，柳如煙瞬間僵在原地，握著車門把手的手猛地收緊，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。
入伍這段時間，她跟著隊伍系統學習部隊條例、軍紀規範，早已褪去新兵的懵懂，對軍營的各項規矩爛熟於心。
部隊裡的每一輛軍車都有專屬編號備案，就連車上每一個零部件都有對應編號登記，賬目清晰、一物一碼，嚴禁任何私自拆卸、挪用車輛零件的行為，這種“拆東牆補西牆”的做法，是嚴重違反軍紀的，一旦查實，牽扯到的人都要受到嚴厲處分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，修理班的幾名戰士，居然敢鋌而走險，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。一時間她愣在原地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，滿心都是錯愕，只是靜靜站在車庫門外，聽著裡面愈發密集的忙活聲。
裡面的三人顯然沒料到門外有人，沒過多久，車庫裡就傳來零件拆卸的金屬摩擦聲，顯然已經開始動手，場面熱火朝天。
柳如煙心裡糾結萬分，她明知這事違規違紀，可她只是獵豹的一名新兵，既不屬於作支編制，也沒有任何管理許可權，貿然進去阻攔，只會讓雙方陷入難堪，還會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。
就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沉穩的腳步聲，踩在水泥地面上，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柳如煙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回頭望去，只見昏暗的路燈下，作支修理班班長張嵐正快步朝這邊走來，眉頭微蹙，神色帶著幾分凝重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車庫外的柳如煙，腳步頓了半秒，隨即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柳如煙回過神，剛要開口打招呼、說明送車來意，就見張嵐迅速抬起右手，對著她輕輕擺了擺，眼神里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，嘴唇微動，無聲示意她別出聲，隨後又偏頭，示意她跟著自己往旁邊的樹蔭僻靜處走。
柳如煙瞬間反應過來，腦子飛速一轉，當即理清了緣由——張嵐可能知道車庫裡的事了，此刻是怕她撞破後聲張，才要單獨跟她交涉。
她乖乖跟著張嵐走到遠離車庫的樹蔭下，確認不會被車庫裡的人聽見動靜後，立刻挺直脊背，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張班長好！”
張嵐連忙抬手回禮，放下手後，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，臉上滿是無奈與窘迫，對著柳如煙苦笑道：“實在不好意思，讓你撞見這種事，見笑了。”
柳如煙心裡清楚這事的敏感性，更明白自己的身份立場，她只是個前來送修車輛的外人，不該多言多問。沉默片刻後，她語氣平和地擺明態度，字字穩妥：“班長，這是作支修理班的內部事務，我無權過問，也不會多言。”
她心裡再清楚不過，自己只是一名普通新兵，貿然插手其他隊伍的內務，只會越界惹事，守好分寸、閉口不言，才是最妥當的做法。
張嵐看著她通透懂事、不驕不躁的模樣，心裡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，但是臉上的苦笑重了幾分，要是陳漢生那小子也和柳如煙的性格一樣就好了。
他詢問她的來意：“你這麼晚專程過來，是有什麼任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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