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染著青峰山的連綿峰巒。張道遠立在中軍帳外,腰間佩劍的寒芒在星月下流轉,目光沉沉地投向西北方——那是金蠻城的方向。
火騎營殲滅王虎的精銳騎兵,這個訊息傳回來時帳內將領皆面露憂色,唯有張道遠指尖摩挲著案上輿圖,聲音沉穩如磐:“火騎營素來驕橫,破西蠻後必欲乘勝追擊,金蠻城乃東蠻根基,他們斷不會放過。”
他抬眼掃過眾將,語氣斬釘截鐵,“我早就傳令下去,命東蠻主力即刻回防金蠻城,死守咽喉要道,切不可讓火騎營斷了我們的後路。”
彼時眾將皆以為這是萬全之策,畢竟火騎營威名遠揚,其衝擊力足以摧枯拉朽,若放任其攻打守備空虛的金蠻城,後果不堪設想。可誰也未曾料到,世事竟會急轉直下。
今夜三更,派往打探訊息的探子渾身浴血,連人帶馬栽倒在帳前,嘶啞的嗓音劃破了營中的寂靜:“將軍!火騎營……火騎營沒有去金蠻城!他們的旗幟,正朝著青峰山這邊移動!”
張道遠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。他快步回到帳中,重新鋪開輿圖,手指順著青峰山的山勢遊走,臉色愈發凝重。
青峰山左臨斷崖,右靠湍急河流,唯有一條狹窄山道與外界相通,而周寧率領的大軍,此刻正駐紮在山道另一側的平地上。
“好一個圍魏救趙,不,是圍堵絞殺!”張道遠低喝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寒芒。
火騎營舍棄金蠻城,轉而奔襲青峰山,分明是與周寧達成了默契——前者從側後方包抄,後者在正面牽制,欲將他麾下這支孤軍困死在這青峰山的絕境之中。
帳外傳來輕微的騷動,副將小心翼翼地掀簾而入:“將軍,將士們聽聞火騎營來襲,軍心有些浮動,是否……是否要即刻撤軍?”
張道遠緩緩搖頭,目光落在輿圖上代表東蠻援軍的標記上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不可。”
他抬眼看向副將,聲音裡透著幾分冷冽,“此時撤軍,便是自投羅網。周寧早已在山道設下埋伏,我們一旦移動,必然會遭到他的猛烈追擊。火騎營速度極快,不出一日便能抵達,到時候前後夾擊,我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,只會全軍覆沒。”
副將臉色一白,訥訥道:“那……那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?”
“非是坐以待斃,而是以靜制動。”張道遠手指重重敲在青峰山的位置,“我們堅守此地,佔據地勢之利,周寧一時半會兒攻不進來。而東蠻軍隊已在回防金蠻城的路上,得知我們被困,必會星夜馳援。到時候,我們內外夾擊,火騎營長途奔襲,人困馬乏,又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,必被我們殲滅!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語氣愈發鏗鏘:“火騎營是周寧手中最鋒利的劍,只要能將這柄劍折斷,周寧實力必會大損,這青峰山之圍,不攻自破!傳令下去,加固營壘,嚴守各處隘口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,只需靜待援軍抵達!”
夜色更深,青峰山的風裹挾著寒意,吹得營中旗幟獵獵作響。張道遠再次望向帳外,星斗之下,他的身影顯得愈發挺拔。
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,已然在這深山之中悄然拉開序幕,而他,只能背水一戰,賭上所有將士的性命,也賭上自己的前程與榮光。
東蠻國皇宮的大殿內,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滿室的寒意。
金海身著明黃色龍袍,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指節緊扣扶手,雕刻精美的龍頭被攥得微微發白,眼底翻湧著後怕與暴怒,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。
“若非張道遠派兵救援朕,朕今日,怕是要重蹈先父的覆轍了!”金海的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。
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父親金世博的下場——當年被鎮北王周寧的鐵騎攻破都城,生擒回大周,囚於大周,不知能否再踏回東蠻半步。
那是東蠻國的奇恥大辱,也是刻在金海心頭的一道傷疤。
此番若不是與大周的周立達成秘密合作,王虎帶領兩萬精兵馳援,金蠻城早已在火騎營的鐵蹄下淪陷,他這個皇帝,恐怕也只能淪為階下囚。
就在他心緒難平之際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傳令官臉色慘白地跌撞而入,跪地高呼:“陛下!大事不好!聯軍王虎將軍率領的兩萬精銳……在追趕火騎營的途中,被鎮北王麾下的火騎營設下埋伏……全殲了!”
“什麼?!”金海猛地從寶座上站起身,龍袍下襬掃過案几,將上面的茶杯震落在地,碎裂的瓷片與飛濺的茶水濺了一地。
聯軍的兩萬精銳,那是周立派來的,是他寄予厚望的屏障,如今竟一夜之間灰飛煙滅?
金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,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,如同墜入了萬年冰窟,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“廢物!都是廢物!”金海怒不可遏地一腳踹翻案几,聲音嘶啞地咆哮,“王虎那蠢貨,帶著兩萬大軍,居然連火騎營的邊都沒摸到就全軍覆沒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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