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擲地有聲,堵得巴虎心頭的火氣無處宣洩。
他本就對蒙恩這“外來的軍師”多有不耐,卻又礙於大哥的軍令,不得不聽其勸諫。此刻被蒙恩步步緊逼,巴虎終是按捺住心頭的慍怒,臉色鐵青,猛地勒緊韁繩,仰頭對著身後的大軍厲聲爆喝:
“全體聽令!弓手列陣,對著兩側山崖,給老子全力放箭!箭雨覆蓋,但凡有藏著的東西,都給我射出來!”
軍令如山,東蠻將士不敢有半分遲疑。
數萬名弓手齊齊跨步出列,彎弓搭箭,弓弦繃起的脆響連成一片,密密麻麻的箭矢泛著森寒的冷光,如黑雲壓頂般朝著兩側山崖的密林、石縫、溝壑裡攢射而去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破空之聲震耳欲聾,箭矢入林,撞得枝葉簌簌狂抖,亂石飛濺。
霎時間,山林裡驚起漫天飛鳥,成群的雀鳥撲稜著翅膀,慌不擇路地衝上雲霄,嘰嘰喳喳的驚鳴響徹山野;林間的野兔、山鹿之類的走獸,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驚得魂飛魄散,瘋了一般從密林中竄出,慌不擇路地往山下狂奔,一時間山野間亂作一團。
唯有那陡峭的崖壁,那密不透風的山林深處,除卻鳥獸驚惶的動靜,再無半分人聲,半分甲葉鏗鏘,半分兵刃出鞘的聲響。
箭雨持續了足足一刻鐘,箭矢鋪天蓋地,將兩側山腳的草木射得稀爛,直到巴虎不耐煩地抬手喝止,這場試探才堪堪停下。
弓手們停弓收箭,山野間重歸寂靜,只餘下草木折斷的簌簌聲,還有鳥獸逃竄的餘響。
巴虎勒馬轉身,臉色依舊難看,瞥了一眼身側的蒙恩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篤定:“軍師,這下總該放心了?亂箭掃過山崖,只有鳥獸驚逃,連個人影都沒有!這一線天,根本就沒有伏兵!”
蒙恩凝眸望向兩側山崖,目光掃過那狼藉的草木與滿地箭簇,又側耳聽了半晌山林裡的動靜,確認再無任何異常,緊繃的肩頭終是緩緩鬆了幾分,沉沉頷首。
“既無異常,那便……可以入谷了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,卻沒人看見,他眼底深處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隱憂,如同蛛網般悄然蔓延。
而那片被箭雨洗禮過的山崖密林深處,無數道黑色的身影緊貼著冰冷的崖壁,氣息斂至極致,甲冑上落滿了枝葉塵土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
他們的手中,長弓依舊拉滿,寒箭抵著弓弦,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谷口下的東蠻大軍,眸底翻湧著徹骨的寒意與肅殺。
箭雨擦著他們的頭頂飛過,驚起的鳥獸就在身側奔逃,可這群黑甲衛,愣是如磐石般紋絲不動,連半分氣息都未曾洩露。
獵物,已然入了獵場。
殺機,正在谷中悄然凝聚,只待最後一聲號角,便要掀起漫天血色。
巴虎胸中盡是篤定,此刻再無半分遲疑,猛地揚鞭策馬,胯下的黑鬃蠻馬四蹄翻飛,踏起漫天塵沙,他一身玄黑蠻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,一馬當先,帶著身後黑壓壓的五萬東蠻精銳,浩浩蕩蕩衝入了一線天峽谷。
峽谷兩側崖壁如刀劈斧鑿,陡峭得不見半分坡度,抬頭唯見一線天光垂落,穀道內陰風穿堂,裹挾著山石的冷意撲面而來。
大軍銜尾而入,馬蹄聲、甲葉碰撞聲在狹長的穀道裡迴盪,震得石壁嗡嗡作響,五萬鐵騎擠在蜿蜒的穀道中,前隊已然行至一線天最險要的隘口,那處堪堪只容一人一馬側身而過的窄道,後隊還在谷口處源源不斷的湧入。
巴虎勒住戰馬,目光掃過身前僅容單騎通行的窄道,正欲揚聲下令,讓大軍加快速度儘快透過這處險段,突地——
轟隆——!!!
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,陡然從頭頂的崖壁之巔炸響!
那聲響震徹天地,如同驚雷落地,震得整座峽谷都在微微震顫,穀道裡的東蠻士兵只覺耳膜生疼,心頭猛地一顫,還沒來得及反應,頭頂的崖壁之上,火光沖天而起,濃煙滾滾翻湧,緊接著,便是一連串密不透風、此起彼伏的爆炸聲,轟隆!轟隆!轟隆!
爆炸聲連成一片,震得山石簌簌剝落,數不清的巨石裹挾著濃煙烈火,從百丈高的崖壁上轟然滾落,那些磨盤大的石塊、碗口粗的斷木,如同暴雨般砸落下來,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,直直砸進擁擠的東蠻軍陣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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