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沙盤一隅的巴蘭城標記上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，猛地抬頭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促的顫抖：“盧將軍，我知道巴託的意圖了！他根本不是想在圖雅城一決勝負，而是我們的巴蘭城！只要拿下巴蘭城，進可直搗鎮東關，退能以逸待勞圍點打援，這一手，實在是太毒了！”
盧開山聞言渾身一震，猛地俯身看向沙盤上的巴蘭城，指尖狠狠戳在那座城池的標記上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好個巴託！好一招聲東擊西，圍魏救趙！”
他粗糲的手掌在沙盤上來回摩挲，目光掃過巴蘭城與鎮東關之間的連線，臉色愈發凝重：“巴蘭城是我們後方糧草的轉運要地，城牆還不及圖雅城堅固，城中只能駐守守軍五萬餘人。若是被他拿下，我們前線二十萬大軍，便成了無米之炊的孤軍！”
李俊鋒只覺後背發涼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雖然如今的巴蘭城，總兵力加在一起將近十萬，但是如果巴託突襲他們，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，他們很可能擊敗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斥候急衝衝跑了進來，說道：“將軍，圖雅城有情況，一支幾萬人的軍隊出城了，向著我們這裡殺過來了。”
李俊鋒猛地站直身子，佩劍的劍鞘撞在桌案上，發出哐噹一聲脆響，“從我們十萬兵馬中，抽調三萬精銳，在巴託的必經之路設伏！哪怕不能擊敗他們，也要拖延他們的行軍速度，再派人快馬加鞭，務必趕在巴託的兵馬之前，把訊息送到王爺那裡，以免王爺中計！”
盧開山卻搖了搖頭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，沉聲道：“來不及了。巴託既然敢佈下這個局，必定算準了我們的情況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與其分兵伏擊，不如……”
盧開山俯身，指尖落在沙盤上的圖雅城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：“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！他想取巴蘭城，我們便強攻圖雅城！圖雅城若是破了，巴託的後路被斷，他那圍點打援的算盤，便成了一場空！”
李俊鋒瞳孔驟縮，看著沙盤上兩座遙遙相對的城池，只覺心臟狂跳不止。
這是一步險棋，一步賭上十萬大軍性命的險棋。
李俊鋒死死盯著沙盤上的圖雅城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胸腔裡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。
“強攻圖雅城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可巴託既然敢走這步險棋，圖雅城裡怕是早有防備，我們強攻，傷亡必然慘重。”
“傷亡慘重，也總好過十萬大軍被活活困死！”盧開山猛地一拍桌案，粗陶茶碗被震得哐當作響，“巴託主力傾巢而出奔襲巴蘭，圖雅城內必定空虛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！”
他俯身，指尖重重敲在圖雅城南門的標記上：“今夜三更，你我各領三萬精銳，從南門和西門同時發起猛攻，不求速勝，但求攪亂城內部署，讓巴託首尾不能相顧！”
“剩下的四萬兵馬，由副將統領，佈防在大營外圍，防備巴託留下的遊騎偷襲。”
李俊鋒迅速接話，眼中的猶豫被決絕取代，“再派三隊斥候，分三路打探巴託的訊息，一旦發現巴託主力回援，立刻傳信！”
盧開山重重頷首，轉身抓起掛在帳柱上的披風，大步向外走去：“事不宜遲，我這就去點兵！傳令下去，將士們飽餐一頓，三更時分，聽令攻城！”
帳外的夜風裹挾著寒意捲了進來，吹得燭火一陣亂晃。李俊鋒望著盧開山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又低頭看向沙盤上的兩座城池，攥緊了佩劍。
這一夜，註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夜色如墨，浸透了曠野。三更梆子聲剛在營寨深處響過，兩簇火把便如燎原的星火，驟然刺破了死寂，李俊鋒和盧開山急行軍，已經來到了圖雅城。
南門方向，李俊鋒一身玄甲，手持長槍，策馬衝在最前。
身後三萬精銳將士吼聲震徹夜空，雲梯如林般架上城牆，盾牌手結成堅固的盾陣，死死抵住城上滾落的擂木礌石。
箭矢如密雨穿梭，不時有將士慘叫著從雲梯上墜落，卻無人退縮，前仆後繼地朝著城頭攀爬。
圖雅城西門外，盧開山親自擂鼓，雄渾的鼓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他赤著臂膀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手中鼓槌每一次落下，都伴隨著一陣更猛烈的衝鋒。
“登城！登城！”他聲嘶力竭地嘶吼，聲音早已沙啞，卻透著一股撼天動地的狠勁。
城頭上，守軍果然比白日稀疏了許多，慌亂的呼喊聲與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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