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人的手腳早已生了凍瘡，紅腫潰爛，每走一步都鑽心刺骨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血印在雪地裡。
“這鬼天氣，再這麼走下去，不等攻城，咱們先凍死在路上了！”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咒罵出聲，聲音因寒冷而顫抖。
他的嘴唇凍得開裂，滲出血絲，眼神里滿是疲憊與怨懟。
旁邊的老兵嘆了口氣，拉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襖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“誰說不是呢？當初跟著王爺造反，還以為能搶些糧食衣物，過上好日子，沒想到竟是這般光景。這西蠻之地本就貧瘠，雪災過後更是寸草不生，那些被咱們佔領的城池，連百姓自己都填不飽肚子，哪有多餘的棉衣給咱們？”
抱怨的聲音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，起初還是竊竊私語，到後來竟成了公開的怨言。
隊伍裡隨處可見士兵們互相埋怨，有的罵天公不作美，有的怨頭領考慮不周，更有甚者，已經開始後悔跟著金氏兄弟造反。
軍心浮動，如同這腳下的積雪，看似厚實，實則暗藏危機，稍有不慎便會崩塌。
金氏兄弟派出親兵沿途彈壓，可怨言非但沒有減少，反而愈發濃烈——嚴寒帶來的痛苦，遠非幾句呵斥就能平息。
比嚴寒更致命的，是糧食的匱乏。
金氏兄弟當初之所以能快速召集起大批人馬，靠的便是“攻城拔寨，糧草自取”的許諾。
可他們萬萬沒想到，關項天早已料到他們的圖謀，在大軍出發之前，便下令將西蠻各地城池中的糧食盡數運往蠻黎城，只給他們留下了空蕩蕩的糧倉。
如今，叛軍佔領的城池雖多，卻個個都是“無糧之城”。
十五萬大軍的每日消耗堪稱天文數字，僅靠搜刮城中百姓那點微薄的存糧，根本是杯水車薪。
起初，士兵們還能分到半飽的粗糧，可隨著行軍日久，糧食儲備日漸枯竭，分到每個人手中的口糧越來越少，到最後，甚至只能喝上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。
軍營之中，瀰漫著飢餓的氣息。
士兵們面黃肌瘦，眼神渙散，往日里揮斥方遒的勁頭早已消失不見。
夜裡宿營時，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腸鳴聲，還有士兵因飢餓難耐而發出的嘆息。
有膽大計程車兵，偷偷溜出軍營，去附近的山林裡搜尋獵物，可大雪封山，鳥獸絕跡，往往是空手而歸，甚至有人不慎墜入雪窟，再也沒能回來。
“大哥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！”金老二看著手中僅存的糧食清單，臉色凝重地對金老大說道，“咱們的存糧最多還能支撐三日，三日之後，若再得不到補給，士兵們恐怕就要譁變了！”
金世武眉頭緊鎖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望著營外漫天飛舞的大雪，心中滿是焦躁與悔恨。
他本以為憑藉十五萬大軍的威勢，能一舉攻破蠻黎城，進而席捲東蠻內地，可他偏偏忽略了天氣的嚴寒與糧草的重要性，更沒料到關項天竟會如此釜底抽薪。
如今，大軍被困在風雪之中，前有蠻黎城堅不可摧的防線，後無糧草補給，士兵們怨聲載道，軍心渙散，這看似輝煌的戰績背後，早已是危機四伏。
“慌什麼！”金世武強作鎮定，沉聲道，“再過兩日，我們便抵達蠻黎城。只要攻破蠻黎城，城中的糧草物資便都是我們的！到時候，棉衣、糧食應有盡有，還怕安撫不了這些士兵？”
話雖如此，金老大的心中卻毫無底氣。
他看著營中士兵們無精打采的模樣，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怨言，心中清楚，若不能儘快攻破蠻黎城，這支曾經勢如破竹的大軍，恐怕不等敵人來攻，便會在嚴寒與飢餓中自行瓦解。
而那座被關項天經營得固若金湯的蠻黎城，此刻更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。
朔風捲著鵝毛大雪，在曠野上呼嘯了兩日，天地間一片蒼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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