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石濤脫下自己稍厚一點的外袍,輕輕蓋在他身上。
“大哥,披上吧。”
金世武身子一僵,緩緩側過頭,看著金石濤同樣凍得發青的臉,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。
許久,他終於輕輕開口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吹散:
“二弟,跟著我……讓你受苦了。”
這是逃亡以來,金世武第一次說這樣的話。
金石濤眼眶微微一熱,搖了搖頭:“我是你弟弟,無論你是武王,還是流亡之人,我都跟著你。”
金世武看著他,眼中複雜難明,有愧疚,有疲憊,有一絲極淡的暖意,卻也有揮之不去的絕望。
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轉過頭,望著漫天風雪。
前路茫茫,不知去往何方。
曾經的梟雄霸業,早已成空。
如今剩下的,只有無盡的流亡,和身邊唯一一個,還肯陪他共赴陌路的人。
只是這天下之大,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?
風雪越往西,越是荒寒。
金世武與金石濤一路隱姓埋名,不敢暴露半點身份,只敢往最偏僻的山野村落鑽。昔日權傾一方的武王,如今連一口熱湯、一間破屋都成了奢望,身上舊傷疊新傷,身子早已垮得不成樣子。
他們一路靠幫山民砍柴、搬運、修屋勉強餬口,金世武從前何等驕傲,如今卻要低頭看人臉色,受盡白眼與呵斥。心中那股戾氣被絕境一點點磨平,只剩下麻木與死寂。
金石濤始終守在他身邊,大哥長、大哥短,能多扛一點便多扛一點,只求兩人能安穩活下去。
可這亂世之中,連苟活,都是奢望。
他們落腳的小山村偏僻窮困,卻也藏著最直接的惡。
村裡幾個潑皮無賴,早就看這兩個外鄉人不順眼——衣著破爛卻氣質陰鷙,沉默寡言又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,一看就像是從戰場上逃下來的兇徒。
再加上金世武平日裡眼神冷硬、不愛搭理人,早已被這群人記恨在心。
更要命的是,有人無意中瞥見,金世武貼身藏著一塊半舊的玉佩,質地溫潤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貪念一起,惡念便生。
這天夜裡,風雪格外大,破屋漏風,兩人凍得縮在草堆裡。
金世武咳嗽不止,氣息微弱,早已沒了往日半分兇悍。金石濤心疼不已,半夜起身,想冒著風雪去村口討點熱水。
他剛一離開,屋門便被猛地踹開。
三四條黑影持刀撲了進來,二話不說,對著草堆裡的金世武就狠狠紮下。
金世武驚覺睜眼,眼中閃過一絲昔日武將的凌厲,想要掙扎起身,可身體早已虛弱不堪,又連日飢寒交迫,動作慢了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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