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河躬了躬身,語氣帶著幾分懇切,實則滿是算計:“衛大人,您的忠心,滿朝文武有目共睹,我等自然深信不疑。只是如今的局勢,您也看得明白,陛下久居深宮,不理朝政,朝綱混亂,孔元帥獨攬大權,肆意妄為,這大胤的江山,早已是風雨飄搖。
現如今鎮北王大軍圍城,破城只在朝夕,我等身為朝臣,總要為自己、為家族尋一條活路,求您看在同朝為官的情分上,暗中聯絡一下衛統領,幫我們轉達一番心意啊。”
聽著沈天河的話,衛洪心中的冷笑更甚,眼底掠過一絲寒冽的恨意。
別人或許忘了,他卻記得清清楚楚,當初正是眼前這個沈天河,在朝堂上第一個跳出來,義正詞嚴地奏請天子,將他打入大牢,以此要挾衛青雲背叛鎮北王,回京領罪。
若不是周立顧忌他在軍中的根基,權衡再三沒有應允,他早已身陷囹圄。
即便如此,周立也收回了他手中所有兵權,將他徹底架空,還派了影衛日夜監視衛府,只要他敢有一絲一毫暗中勾結鎮北王的舉動,便會立刻被抓捕入獄,滿門抄斬。
這份仇怨,衛洪一直記在心底,此刻看著沈天河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他面色不變,依舊擺著一副無奈的神情,搖了搖頭,語氣愈發堅決:“沈大人,並非本官不肯幫忙,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。
那逆子既然與我斷絕關係,便再也沒有踏過衛府大門一步,我如今便是想找他,也無從找起。諸位的心意,本官心領了,只是這忙,我著實幫不上。”
沈天河等人聞言,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,眼底滿是焦急與無奈。
他們輪番勸說,軟磨硬泡,可衛洪始終油鹽不進,一口咬定與衛青雲斷絕了關係,絲毫不肯鬆口。
眾人心裡清楚,衛洪是鐵了心不肯幫忙,可他們又不敢強行逼迫,一來衛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軍中舊部仍在,二來他們還指望著衛洪牽線,不敢徹底得罪。
僵持許久,見衛洪態度始終堅決,眾人終究是無可奈何,只能一個個垂頭喪氣,帶著滿心的不甘與忐忑,陸續離開了衛府。
看著官員們灰溜溜離去的背影,衛洪臉上的無奈與疏離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,眼底寒光閃爍。
這些趨炎附勢的牆頭草,平日裡仰仗著周立與孔元帥的權勢作威作福,如今見大勢已去,便急著另尋靠山,生怕鎮北王破城之後,對他們這些舊臣清算算賬。
他們以為憑著幾句討好的話,就能讓他出手相助,卻不知,昔日他們對衛府的冷漠與構陷,他早已一筆筆記在心裡,又怎會在此時,給這些人一絲活路?
廳門緩緩關上,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,衛洪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正廳中,指尖緩緩摩挲著椅背上的雕花,望向帝都城門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與此同時,帝都皇宮深處,雨花殿周遭一片詭異的靜謐,殿外侍衛手持長槍肅立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殿內之人。
一道身形矯健、身著玄色影衛服的身影快步奔來,步履匆匆,神色滿是焦灼,正是皇宮影衛統領陳福。
他一路疾行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顧不上擦拭,徑直衝到雨花殿殿門前,一把拉住值守侍衛的衣袖,壓低聲音急聲問道:“陛下此刻在殿內做什麼?”
值守侍衛面色為難,剛要張口回話,一陣嬌柔嬉笑、絲竹靡靡之音便從殿內隱隱傳出,夾雜著酒杯碰撞與男子輕佻的調笑聲,肆意張揚,絲毫沒有遮掩。
陳福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不用侍衛多說,心中已然瞭然——當今陛下週立,又在這雨花殿中沉溺酒色,荒廢朝政了。
眼下鎮北王大軍圍城,帝都危在旦夕,滿朝人心惶惶,偏偏天子躲在深宮尋歡作樂,將朝局盡數拋給大元帥孔輝,陳福心中又急又憂,事關朝局動盪,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當即斂去神色,對著殿門躬身,拔高聲音朗聲通傳:“陛下,臣影衛統領陳福,有要事啟奏!”
殿內的嬉鬧聲驟然頓了一瞬,隨即傳來周立不耐煩的呵斥,聲音帶著宿醉後的慵懶與暴戾,隔著殿門都能感受到怒意:“混賬!沒瞧見朕正忙著嗎?但凡朝中瑣事,盡數去找大元帥孔輝處置,休要在此聒噪,打擾朕的雅興!”
陳福心頭一緊,卻依舊硬著頭皮跪地叩首,語氣懇切又急切:“陛下,此事關乎帝都安危、朝中文臣動向,事關重大,絕非瑣事,還請陛下移駕聽臣一言!”
這話徹底惹怒了殿內的周立,一聲怒喝猛地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:“廢物!這點事都辦不好,滾進來!”
陳福不敢耽擱,連忙起身,伸手輕輕推開雕花殿門。
門軸轉動發出輕微聲響,殿內奢靡景象瞬間映入眼簾:檀香菸霧嫋嫋繚繞,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氣與胭脂香,滿地散落著錦緞衣衫與空酒杯,天子周立光著上身,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,身邊圍著數位嬌妃與美人,個個衣衫不整、雲鬢散亂,正依偎在他身邊斟酒調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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