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親王沉吟片刻，隨即將手中書信遞給了身側站著的軍師魯飛，沉聲道：“魯先生，你看看這封信，再結合方才探子彙報的軍情，幫本王好好剖析一番，這周明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，他的真實目的究竟為何？”
魯飛連忙躬身接過書信，湊在燭火之下細細研讀，目光逐字斟酌，片刻後才緩緩抬起頭，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，沉聲分析道：“王爺，依屬下之見，單從這書信裡的措辭立場，再加上週明增兵茂蘭河的舉動來看，他此番示好，倒像是真心想要與我南州合作。
如今周寧勢大，盛世雛形已現，一心想要一統天下，咱們三方勢力皆是他的眼中釘。
他若是逐一擊破，咱們誰也無法獨善其身，周明定然是看清了這一點，深知唯有死死守住聯盟，三方抱團，才有與周寧抗衡的一戰之力，斷不敢在此時耍弄心機。”
福親王聞言，揹著手在殿內緩緩踱步，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在牆壁上，忽明忽暗，盡顯思慮深重。
他停下腳步，看向魯飛，語氣帶著幾分忌憚：“先生所言有理，眼下局勢，確實容不得他輕易背棄聯盟。可你莫要忘了，周明身邊有魏無忌輔佐，那老狐狸深諳權謀之道，心思詭譎難測，此番種種，說不定就是他給周明出的陰謀詭計，意在利用我南州當擋箭牌，咱們不得不防啊。
當然，倘若周明是真心實意與我南州聯手，南北呼應，那咱們合力擊敗周寧，也並非全無可能。”
魯飛點頭深表贊同，隨即上前一步，神色鄭重地進言：“王爺思慮周全，防人之心不可無。屬下建議，立刻增派精銳密探，潛入益州境內，嚴密監視周明麾下兵馬調動、朝堂動向的一舉一動，事無鉅細悉數傳回。
如此一來，若是周明暗藏異心、舉動反常，咱們便能第一時間察覺，提前做好應對部署，免得落入圈套，被他白白利用，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。”
福親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這等關乎自身生死存亡的大事，容不得半分馬虎。
他當即拍板定案，立刻傳喚府中密探統領，下達死命令：不惜一切代價，全天候緊盯益州全境，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，即刻快馬回報。
密探領命而去，一場暗藏算計與防備的虛假聯盟，就此在暗中悄然維繫，各方勢力的博弈，也愈發波譎雲詭。
茂蘭河大營的斥候星夜馳歸，遞上週明增兵的軍報時，御書房內燭火正燃得熾烈。
案上奏摺堆得如山，周寧指尖撫過軍報上“增兵三萬”的字樣，眸色平靜無波，只淡淡抬眼吩咐金濤：“傳令下去，營中戒備加三分，多派遊騎巡弋河岸，提防敵軍夜襲與伏兵，其餘不必驚慌。”
金濤領命退下，御書房重歸寂靜。窗外的槐樹葉影映在窗欞上，晃得滿室硃紅的奏摺紋路忽明忽暗。
周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望著滿案文書苦笑。
這半年來，他幾乎日日困在這御書房裡，從早到晚批奏摺、定方略，連呼吸都帶著墨香與案牘的沉滯，倒像被關進了一座金漆囚籠，連風都透不進幾分。
“朕這江山，倒成了捆住自己的繩索。”他低聲自語，隨即眼底閃過一抹果決。
當日朝堂之上，他力排眾議提出設立內閣，將尋常政務盡數放權給一眾幹練官員，唯有軍國大事、民生要策需他親批。
此舉一齣，滿朝譁然，老臣們紛紛進言擔憂君權旁落，可週寧力排眾議拍板定案——如今大局初定，他若事事躬親，反倒是耽誤了百官曆練，也讓自己困於細務。
如今試行半年，效果竟遠超預期。案頭的奏摺較往日少了大半，繁雜瑣事有人分擔，他終於能喘口氣，指尖輕敲案面，連日來的沉鬱散了不少。
正思忖間，殿門被輕輕叩響，林清平捧著一卷明黃奏摺緩步走入，躬身行禮道：“陛下，火器研究所呈遞的研究費用奏摺，請陛下御批。”
周寧抬眸，接過奏摺便細細閱看。
紙上的字跡透著昂揚，聶風執掌火器所這半年，確是交出了亮眼的答卷：新式火炮的射程較前足足拓展了三里，火槍的射速與精準度也大幅提升，炮管鑄鋼工藝更是獨步天下。
上月與日不落帝國海軍交鋒於東海，己方火炮憑藉射程與威力優勢，一舉轟沉敵艦三艘，逼得對方倉皇退走，這火器的威力，已是大周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只是周寧心頭總存著一份警惕。
海外諸國素來擅長仿製與鑽研，日不落帝國的工匠技藝精湛，羅剎國又虎視眈眈，難保他們不會藉著通商、俘虜之機，窺探火器的機密。
他放下奏摺，抬眼看向林清平，語氣鄭重：“准奏。聶風那邊，只管放手研發，銀兩之事無需掣肘——朕要的，是大周的火器，永遠壓過天下一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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