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宏宇聞聲轉頭,見他醒來,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硬朗,放下手中大刀,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,語氣算不上溫和,卻滿是真誠:“不然還能有誰?你小子命大,再晚一步,就真栽在周奇手裡了。”
唐飛靠著床榻,慢慢喝下水,看著張宏宇,想起此前的種種爭執,心中百感交集,低聲道:“往日之事,多謝你不計前嫌。”
“從前都是小事,在這邊關之上,我們同屬大周軍,奉陛下之命守邊關,本就該同生共死。”
張宏宇擺了擺手,語氣坦蕩,“之前是我意氣用事,往後,你我不再是冤家,而是同袍。”
唐飛看著他眼中的真誠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輕輕點頭。
唐飛靠在冰冷的營帳內壁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原本銳利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疲憊的陰霾,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淺淺的滯澀,聲音虛弱得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掉,緩緩開口道:“我總感覺這件事情處處透著不對勁,周奇此番行動,根本就是衝著我來的。方才若不是你及時趕過來解圍,恐怕我此刻早已被他們生擒,押進敵營任人擺佈了。”
看著唐飛眼下淡淡的烏青與驚魂未定的神色,張宏宇眉頭緊緊蹙起,眼底掠過一絲凝重,沉聲開口安撫:“你放寬心,知曉你真實身份的人,整個軍中唯有鎮南將軍沈丘一人,其餘人對此一概不知。沈將軍忠勇無雙,向來與我們同心同德,斷然不可能做出出賣你的事。”
唐飛聞言,費力地搖了搖頭,指尖微微攥緊了身下的被褥,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慮:“我從未懷疑過沈將軍的忠心,只是敵人此番佈局,分明就是設下圈套引誘我主動踏入。
更蹊蹺的是,周奇下令要活捉我,我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百戶,論地位論價值,根本不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,他又怎會偏偏對我另眼相看?”
這番話精準戳中了癥結,張宏宇心中的疑雲早已翻湧許久,從方才救援唐飛時,他就察覺敵軍的行動太過精準,像是早已摸清了唐飛的行蹤,此刻聽唐飛細細剖析,心中的猜測瞬間得到了印證——這絕非普通的戰場伏擊,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針對唐飛,甚至早已將唐飛的底細透露給了敵方。
沉吟片刻,張宏宇眼神變得堅定,拍了拍唐飛的肩膀,語氣沉穩有力:“你眼下身子虛弱,
先安心躺下休養,別再耗費心神。我即刻動身前去面見沈將軍,能精準掌握你隱秘身份的人,在軍中必然身居高位,此事非同小可,必須儘早讓沈將軍有所察覺,提前做好防備,絕不能讓幕後之人的陰謀得逞。”
唐飛深以為然,強撐著身子點了點頭,眼中滿是急切,他清楚此事關乎重大,一旦幕後黑手的陰謀繼續推進,不僅自己會身陷險境,甚至可能牽連整個軍營,當即沉聲催促:“此事刻不容緩,你速速前去向沈將軍稟告,務必將方才的疑點悉數說明,千萬不能耽擱!”
張宏宇步履匆匆,踏出營帳的一刻,心頭的沉甸甸絲毫未減。
他緊了緊腰間的佩刀,徑直朝著鎮南將軍沈丘的府邸而去——此刻唯有這位手握重兵、陛下親封的鎮南將軍,方能鎮住這突如其來的驚濤駭浪。
此番變故,沈丘的境遇堪稱微妙。
數月前陛下論功行賞,他由一方主將晉封為鎮南將軍,榮耀加身的背後,卻是麾下玄武軍歷經鏖戰後打散重編,全新組建的鎮南軍尚在磨合之中。
這支新生的軍隊根基未穩,偏偏此時傳出通敵的流言,無異於在軍中埋下了定時炸彈,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。
將軍府的侍衛認得張宏宇,見他神色凝重,不敢耽擱,快步進去通報。
片刻後,侍衛回身抬手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低聲道:“將軍在議事廳候著,請隨我來。”
踏入議事廳,張宏宇微微一怔。廳內案几旁,除了主位上的沈丘,還坐著數位身著鎧甲、腰懸兵符的鎮南軍高階將領。
眾人或蹙眉沉思,或低聲交談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感,顯然正因軍中事務商議許久。
沈丘抬眼瞥見張宏宇,目光首先落在他身後,未見唐飛的身影,眉頭微蹙,率先開口問道:“唐飛的傷勢怎麼樣?”
他的聲音沉穩,聽不出過多情緒,可眼底的關切卻藏不住——唐飛的身份特殊,若真有閃失,他縱有百口也難向陛下交代,這不僅是君臣之誼,更是肩上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將軍放心,”張宏宇連忙躬身回話,語氣盡量平穩,“唐飛雖受了些驚嚇與輕傷,但性命無礙,已安置在營帳中休養。”
沈丘聞言,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,長舒了一口氣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轉向張宏宇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宏宇,你特意跑這一趟,可是唐飛有什麼新的狀況?”
張宏宇心中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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