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周九皇子》第1405章 南州絕境(1)

作者:肆拾先生·2個月前

天河城的議政大殿,早已沒了往日的肅穆威嚴,反倒被一股沉如死水的恐慌籠罩。

燭火在穿堂寒風中瘋狂搖曳,將福親王佝僂慌亂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,忽長忽短,像極了他此刻命懸一線的處境。

這位盤踞南州多年、一向權傾一方的親王,此刻徹底失了分寸。

錦袍被冷汗浸透,緊緊貼在背上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豆大的汗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,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印記。

他雙手背在身後,腳步慌亂地來回疾走,靴跟碾地的聲響急促又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崩裂的神經上,眼底再無半分運籌帷幄的沉穩,只剩藏不住的驚懼與惶然,如同被困在牢籠裡的困獸,連呼吸都帶著顫抖。

周寧的大軍已然壓至天河城百里之外,探馬接連來報,大周軍旗遮天蔽日,兵甲寒光映徹天際,鐵蹄踏地的轟鳴彷彿穿透重重山巒,直震得天河城城牆都似在隱隱發顫。

那支所向披靡的大軍,一路勢如破竹,早已碾碎了他所有的抵抗底氣,如今兵臨城下,只差最後一步,便能踏平天河城。

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,長生教竟在這生死關頭趁火打劫。

那些服了長生丹、瘋魔無懼的教徒,在天河城周邊州縣肆意燒殺,攪得民心大亂,糧草補給線被生生切斷,城內百姓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守城軍心也開始動搖。

長生教坐山觀虎鬥,擺明了要等他與周寧兩敗俱傷,再坐收漁翁之利,這份陰狠,讓福親王連恨的力氣都沒有,只剩徹骨的寒意——他腹背受敵,進退維谷,真正走到了窮途末路。

“周寧小兒步步緊逼,長生教狼子野心,本王……本王難道真要葬身於此?”

福親王猛地頓住腳步,扶著王座扶手,身子劇烈晃動,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瀕死的絕望,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,只剩無助與惶恐。

他不是沒試過負隅頑抗,可兵力懸殊、民心盡失,所有籌謀都成了空談,除了向長生教低頭,他再無退路。

“傳魯飛!即刻入殿!”他猛地嘶吼出聲,聲音破音,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。

不過半炷香,軍師魯飛步履匆匆踏入大殿,剛一進門,便被殿內壓抑的恐慌氣息壓得喘不過氣。

見福親王面色慘白如紙、眼神渙散驚懼,他心中一沉,已然明白局勢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,連忙躬身行禮:“王爺。”

福親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踉蹌著上前,一把死死攥住魯飛的手腕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魯飛的骨肉裡。

他雙目赤紅,眼底滿是哀求與焦灼,全然不顧親王身份,語無倫次地開口:“魯飛,救本王,救天河城!周寧大軍已至城下,長生教又在背後作亂,再無援手,我們都要粉身碎骨!”
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喉頭的哽咽,語速急促到發顫:“你立刻動身,連夜趕往長生城,面見長生天尊!你替本王轉告他,此前所有嫌隙,全都是小人挑撥,都是天大的誤會!如今周寧才是我們共同的死敵,他滅了本王,下一個就是長生教!唯有你我精誠聯手,合力抗周,才能活下去!”

說到最後,福親王聲音發顫,幾乎是帶著哭腔哀求,高傲了一輩子,此刻卻不得不放下所有身段,向素來鄙夷的江湖教派低頭。這是他最後的生機,哪怕卑微,也要拼死一試。

魯飛被他攥得生疼,看著這位王爺眼底的絕望,心中五味雜陳,只剩滿心無奈與沉重。

他深知福親王早已無計可施,此行說是求和,實則是乞和,可君命難違,局勢危急,他縱然知曉前路渺茫,也只能應下。“王爺放心,屬下即刻啟程,絕不耽擱。”

福親王這才鬆開手,頹然癱坐在王座上,渾身力氣被抽乾,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到極致:“去吧,連夜走,越快越好……晚了,一切都來不及了。”

他望著殿外漆黑的夜色,眼底只剩無盡的茫然,卻又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希冀,日夜盼著魯飛能帶回轉機。

此後數日,福親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度日如年。

他不再打理政務,整日守在大殿裡,一遍遍催問探馬魯飛的行蹤,飯不思茶不飲,原本微胖的身形迅速消瘦,眼窩深陷,眼底佈滿血絲,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。

只要殿外有馬蹄聲傳來,他都會猛地起身,滿懷期待地張望,可一次次落空,讓他心底的恐慌愈發濃重。

終於,在一個寒風呼嘯的傍晚,殿外傳來疲憊而急促的馬蹄聲,福親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殿門口,一眼便看到風塵僕僕、滿身霜雪的魯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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