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親王淡淡開口,字字誅心:“本王要的,就是讓他看穿。”
“周寧殺伐果斷、心性隱忍,唯獨最重自身權柄根基。天河城是邊角之患,中州是立國根本。他可以捨棄旁人性命,卻絕不敢賭中州淪陷。只要我軍擺出誓死北上、踏平中州的架勢,他必然軍心動搖、被迫回援。”
“只要他主力回撤,圍困天河城的死局便不攻自破,福親王便可趁勢突圍。這一局,我們賭的不是兵力強弱,是人心軟肋、權位利弊。”
丞相魏無忌面色凝重,上前拱手深揖,直言此計致命死穴:“王爺神機妙算,看透了周寧心思,可我軍依舊身陷死局!孤軍深入南州,前有中州雄兵攔截,後有周寧圍城主力追兵。一旦敵軍回援,我軍即刻腹背受敵、四面合圍,無援無援,純屬自投羅網、白白送死!”
此言一齣,殿內氣氛再度跌至谷底,一眾將領紛紛頷首,眼底滿是絕望。孤軍深入、後路斷絕,此乃兵家大忌,幾乎是必死之局。
周明亦是憂心忡忡,沉聲附和:“王叔,魏丞相所言不假。南州盡是周寧轄地,城池、要道皆被掌控。我軍孤軍突進,一旦戰事受挫,便是退無可退、全軍覆沒的絕境!”
面對眾人一致質疑,端親王周森終於緩緩起身。
端親王周森緩步走到沙盤之前,身姿挺拔沉穩,周身氣場沉靜懾人,舉手投足皆是運籌帷幄的上位者氣度。
他抬手指向茂蘭河上游幽深蜿蜒的河道,目光深遠,語氣從容不迫,揭開了自己早已佈下的萬全後手。
“諸位只看見了死局,是因為你們只想到進,未曾想好退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穩穩壓下滿堂嘈雜疑慮:“早在周寧死守天河城、無視我益州動向之時,本王便已暗中部署。三日前,我已密令工匠、水師連夜潛行至茂蘭河上游。”
“此處河道偏僻隱蔽、林木遮掩,遠離主營耳目,敵軍探查根本難以察覺。我軍早已晝夜趕工,暗中搭建起一座可容萬軍通行的隱秘浮橋。”
周森側首,眸光冷冽銳利,將全盤算計娓娓道來,每一步都算盡人心、算盡戰局:“我軍猛攻南州,造勢北上,逼周寧取捨回援。待他大軍一動、軍心調動之際,我軍不做糾纏、不貪戰功,即刻全速後撤,直奔上游浮橋,全軍安然退回益州境內。”
“進,可逼退強敵、解天河城之圍;退,可全身而退、毫無損耗。看似九死一生的險局,實則是本王早已算定的必勝之棋。”
一語定乾坤。
滿堂文武驟然怔愣,隨即豁然驚醒,心中所有惶恐、疑慮、不安盡數煙消雲散。
眾人這才徹底看清,端親王根本不是魯莽行險,而是步步為營、層層設局。
他故意以兇險攻勢示人,用自身孤軍做餌,拿捏周寧的權柄軟肋,以最狠最險的招式破局,又提前布好退路,首尾閉環、滴水不漏。其城府之深、謀算之遠、膽魄之大,遠超在場所有人。
短暫沉寂後,眾人高懸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,滿心震撼之餘,只剩深深的敬畏。
周明長舒一口氣,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,眼中只剩敬佩與信服,鄭重頷首:“王叔算無遺策、佈局千里,是本王眼界狹隘、多慮了。此計,絕佳!”
魏無忌拂然釋然,躬身拱手,心悅誠服:“王爺深謀遠慮、攻守兼備,此局無解,唯有此策可破!”
一眾文武將領盡數躬身行禮,齊聲鏗鏘應命:“謹遵端親王號令!”
方才滿殿的遲疑惶恐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篤定與戰意。
昏暗燭火下,端親王周森負手立在沙盤之前,靜靜望著南北交錯的戰局版圖,眼底深藏沉沉寒芒。
益州濰城,連日來風起雲湧,整座城池都被一股肅殺緊繃的兵戈之氣徹底籠罩。
端親王周森自敲定解圍之計後,便雷厲風行,全程坐鎮濰城帥府,日夜不休調兵遣將。
一道道墨色軍令接連飛出帥府,快馬穿梭於各營駐地、城門與糧草大營之間,聲聲馬蹄踏碎益州連日的沉靜。
城中五萬精銳兵馬盡數集結,騎兵披甲列陣,戰馬昂首嘶鳴,鐵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發顫;步兵手持利刃盾牌,陣列森嚴、層層排布,甲冑在天光之下泛著森冷的寒芒,一眼望去,密密麻麻皆是肅立的軍士,軍容整肅,氣勢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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