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,南淮城街巷燈火漸疏。
趙參將一身青甲未卸,帶著滿身疲憊回到私宅。
他府邸不大,院落冷清,僕從寥寥,與城內張天放、林通一眾逆臣府邸的奢靡喧鬧形成鮮明對比。
自被迫附逆以來,他日日如履薄冰。
兵權被削、親信被換、一舉一動皆被監視,名為南淮參將,實則如同囚客。
他心中清楚,所謂擁立馬周策復辟,不過是張天放與林通自私自利的謀逆藉口,根本成不了氣候。
可大勢裹挾,孤城被困,他進退無路,只能咬牙苦撐。
剛踏入院門,夜風輕輕吹過,院門無風自合,咔嗒一聲輕閉。
趙參將渾身汗毛瞬間豎起,常年軍旅廝殺的警覺讓他猛地轉身,右手瞬間按上腰間佩劍,沉聲厲喝:“誰!”
廊下陰影之中,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出。
衛青雲褪去了方才民夫偽裝,一身素雅青衣,身姿挺拔,神色淡然,無半分殺氣,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威壓。
“趙參將,別來無恙。”
聲音平靜,卻字字清晰,落入趙參將耳中,讓他瞳孔驟然一縮。
眼前之人氣度超然、眉目銳利,絕非尋常市井之人,更絕非叛軍麾下官吏。
趙參將心臟猛地一沉,劍尖微抬,厲聲戒備:“你是何人?深夜私闖本官府邸,不怕我立刻喊人拿你?”
衛青雲淡淡一笑,緩步上前,無懼劍尖所向,語氣從容不迫:“參將大可喊人。只是一旦驚動巡街守軍,引來林通、張天放的人,甚至引來周明的密衛,最先死的,不是我,是你趙參將滿門。”
一句話,精準戳中要害。
趙參將臉色驟然劇變,持劍的手微微一顫。
周明密衛遍佈全城、無處不在,他比誰都清楚。
私宅深夜闖入陌生人,一旦被查出,無論緣由如何,都會被直接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。
屆時百口莫辯,家族傾覆。
他死死盯著衛青雲,眼底驚疑不定:“你……是城外大周朝廷的人?”
衛青雲不答反問,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,聲音低沉而有分量:“參將心中早有答案,何必自欺欺人。”
他緩步走到院中石桌旁,坦然落座,抬眼看向面色凝重的趙參將,緩緩開口,句句戳穿他心底最深的苦楚與顧慮。
“參將世代鎮守南淮,守的是家國疆土,從來不是叛賊偽主。當初張天放、林通驟然叛亂,裹挾全城,你手中兵力微薄,倉促之間無力抗衡,為保城中百姓、保全家族,被迫屈從,此事,陛下心知肚明。”
趙參將身軀微震,眼底緊繃的防備悄然鬆動幾分,面上露出難以掩飾的苦澀。
這些日夜,他日夜煎熬,最怕的就是被朝廷定性為逆臣,從此釘在恥辱柱上,累及後世子孫。
衛青雲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語氣放緩,卻字字鏗鏘:“陛下有言,此次南淮之亂,首惡唯張天放、林通、周策三人。其餘被迫脅從、身不由己的文武官吏、守城將士,一概既往不咎。但凡願意反正歸降、立功贖罪者,官復原職,賞爵加俸,既往罪責一律抹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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