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來日他穩住根基、羽翼豐滿、勢力自成,這位懦弱無用的殿下,便再無半分價值。
屆時是生是死、是囚是放,皆由他一念而定。
心中算計翻湧不休,面上的安撫語調卻溫柔穩妥,滴水不漏。
林通上前半步,語氣沉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篤定與寬慰:
“殿下再忍一時。出山便是生路,熬過今日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”
周策淚眼模糊,抬眼望著眼前唯一可依靠的人,滿心崩潰,徹底失了堅持的底氣,哽咽出聲:
“林將軍……我們投降吧。我不想再逃了。”
這句話,像一根細刺,陡然扎進林通的算計之中。
他身軀微不可察一僵,心底驟然冷怒叢生。
投降?
周策可以投降,他林通不能。
周寧絕不會容他,南淮叛亂之首、內外勾結之罪,他若投降,唯有死路一條。
周策天真怯懦,尚心存僥倖,以為投降便可苟活。
可林通心如寒鐵,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壓下瞬間翻湧的戾氣,面上不露分毫殺機,甚至眉眼間依舊帶著安撫之色,只是眼底深處,最後一絲對周策的耐心,徹底淡去。
他暗自打定主意:往後,更要牢牢捆住這少年。
若軟哄無用,便用制衡、用裹挾、用大勢綁縛,絕不能讓他自毀棋局、輕言投降。
林通俯下身,聲音愈發溫和,字字句句皆是安撫,心底卻冰冷徹骨、算計深沉:
“殿下慎言。熬過眼前這一關,我們自有來日,何須投降求人?”
溫柔語聲之下,是層層深藏的城府,和一盤只為自己而生的死局。
晚風穿林,簌簌聲響壓過了方才殘留的嗚咽,山野間的頹靡氣息緩緩散盡。
哭過一場的狼狽褪去,極致的脆弱過後,是徹骨的清醒。
周策胸口起伏漸穩,紛亂的心緒徹底沉澱。
方才崩潰求降是絕境之下的本能失態,可短短數息,他便憑著殘存的理智,看透了自己進退皆險的致命困局。
他比誰都清楚周寧的鐵血手段。
群雄逐鹿最後成為大周正統,並且肅清舊黨、逆臣清算,從無半分姑息。
自己身為南淮叛亂的核心嫡系,是兵敗逃竄的王室餘孽,早已被釘在了必死的罪冊之上。
一旦屈膝投降,所謂求饒歸順,不過是自取滅亡,等待他的絕不會是寬恕,只會是一場誅罪處決,或是生不如死的幽禁餘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