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落極小,依山而建,不過數十戶人家,多是耕田樵獵的尋常百姓,民風淳樸,與世隔絕。
終日少見外人車馬,更不知南淮戰火紛飛、朝堂動盪,依舊過著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。
山林邊緣的隱蔽樹叢間,林通一行人蟄伏整夜,無人敢睡沉。
天色剛亮,林通便起身探查四周,目光銳利掃過村前田埂、村後小路、山間隘口,確認無官兵巡哨、無陌生人影遊蕩,心底稍定。
昨夜他思慮周全,早已嚴明規矩。
今日休整,隱、靜、忍三字為令。
所有人褪去殘破沾染血汙的破舊勁裝,盡數換上粗布麻衣,遮掩身上所有軍人痕跡。
刀劍貼身藏好,不許外露半分鋒芒;傷勢自行簡單包紮,不許露出創口血跡;全隊人分散蟄伏,絕不扎堆聚集,更不許交頭接耳、顯露惶恐狼狽之態。
他再三叮囑眾人,進村之後只做尋常過客,言行謙卑低調,絕不打探戰事、絕不詢問官道關卡,只以進山迷路、走投無路的行客自居。
稍有異動,便是滅頂之災。
安排妥當,林通才帶著氣色稍緩、卻依舊身心疲憊的周策,緩步朝著村落走去。
經歷昨夜一番崩潰、隱忍、看破利害的蛻變,周策徹底收起了所有怯懦嬌氣。
一路上沉默寡言,眉眼低垂,安分守己。
他清楚自己如今只是依附林通苟活的棋子,一舉一動皆受人掣肘,不敢再有半分任性失態。只默默跟在林通身側,任由對方安排一切。
進入村中,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,一派太平鄉土景象。
連日穿梭屍山血海、亡命深山的眾人,驟然踏入這般安寧煙火之地,緊繃多日的心神不由自主鬆弛大半。
唯有林通依舊心如止水、警惕不減分毫,每一步都走得極穩,目光看似隨意閒散,實則暗中掃視每一處巷口院牆、往來村民。
他命隨行護衛分頭行動。
幾人分散向村民購置粗糧麵餅、乾菜、清水與簡易草鞋,不多買、不賒欠、不糾纏,付過銅錢便即刻退身,絕不與村民多言半句;有傷的護衛藉著山村僻靜,悄悄更換草藥繃帶,簡單處理連日奔逃磨出的血泡與創口。
所有人行事匆匆、沉默寡言,看似尋常的路人,混跡鄉野之間,毫無破綻。
林通親自帶著周策在村邊一處無人的老樹下靜坐歇息,看似閉目養神,實則心神時刻緊繃,耳聽八方、眼觀四路,暗中默算時辰、探查風向、敲定入夜後的西行出逃路線。
他看著眼前安然無虞的村落,看著手下眾人順利補給、悄然休整,心中愈發篤定。
周寧的搜捕重心遠在蒼梧山脈主戰場,這般邊陲荒村,便是天造地設的逃生盲區。
一日短暫休整,補足體力物資,入夜悄然西遁,避開所有關卡重兵,定能徹底跳出南州囚籠。
可林通永遠不會知曉,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蟄伏,從頭到尾,皆在旁人監視之下。
村落西側的密林高崗之上,兩道身著暗色勁裝、與樹影融為一體的身影,已然潛伏整整一夜。
他們是周寧麾下最精銳的外圍暗衛,棄蒼梧圍堵大軍於不顧,奉命鎮守這片最遠、最荒僻的邊境山野,專候林通一行人的蹤跡。
二人隱匿在枝葉深處,氣息內斂、紋絲不動,雙目如鷹隼般死死鎖定村落動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