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如墨,遮斷山河視野。
林通帶頭踏出藏身的老樹陰影,領著一行人悄然離開村落,避開村口路徑,順著村後荒蕪的陡坡,悄無聲息踏入連綿起伏的西荒山嶺。
夜幕下的荒嶺,亂石嶙峋,雜草叢生,荊棘遍地,沒有半分人煙。
一行人踩著碎石腐葉,躬身潛行,腳步放得極輕,呼吸壓得極穩,全程無人言語,只有細碎、微弱的腳步聲消融在晚風之中。
林通走在最前,既是引路,也是探哨。
他時不時駐足駐足,側耳聆聽四方動靜,遠眺黑暗深處的山野輪廓,目光掃過遠處沉沉的山巒暗影,心中暗自盤算路線。
只要連夜橫穿這片西荒群山,便可徹底脫離南州邊境管控地界,跳出大周層層關卡的封鎖,到那時,便是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。
他自以為步步隱秘,夜夜謹慎,早已徹底擺脫了所有追蹤。
卻全然不知,他們身後百丈之外的幽暗山林中,兩道漆黑身影如鬼魅一般,始終遙遙吊綴尾隨。
白日里,二人潛伏高崗,盯死全村動靜;夜幕降臨、眾人動身之時,他們便即刻動身,不遠不近銜尾跟上。
兩名暗衛一身夜行黑衣,身形隱匿在樹影山石之間,腳步輕盈無聲,氣息收斂殆盡,完美融入沉沉夜色。
他們不逼近、不脫節、不出手、不警示。
始終維持著百丈的安全距離,如同附骨之疽,牢牢鎖死林通一行人的逃亡軌跡。
這是周寧定下的鐵律。
不阻其逃,不破其局,只跟其蹤、記其路、守其人。
蒼梧山的重兵圍堵,是做給世人、做給林通看的假象,讓他自以為聲東擊西、計謀得逞。而真正的殺招,便是這兩支隱於暗處、不離不棄的尾隨暗衛。
一人負責持續追蹤、鎖定方位,時刻記錄眾人行進路線、落腳方位;另一人指尖緊握傳訊密符,隨時可將蹤跡傳回後方大營,指引後續合圍人馬精準包抄。
黑暗山林,一前一後。
前方,林通步步籌謀,帶著殘部拼死西遁,以為掙脫天網、覓得生機。
後方,暗衛無聲潛行,牢牢鎖死獵物,靜待主上一聲令下,便可收網絕殺。
夜風漸冷,山嶺幽深。
逃亡隊伍只顧埋頭趕路,全力奔赴心中的生路,無人察覺,那片無邊黑暗之中,一雙冰冷的獵目,已然死死盯住了他們的背影。
前路看似自由遼闊,實則步步皆局,寸寸皆籠。
夜色越來越濃,山間寒風吹過荒草,捲來刺骨涼意。
林通手握簡易地形圖,走在隊伍最前頭,不斷校正行進方向。
經過白日在山村的休整,乾糧齊備、傷勢略緩,一行人精氣神好轉,趕路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上不少。
林通一路格外謹慎,專揀亂石密佈、人跡罕至的山脊穿行,刻意避開山間樵夫常走的獸徑,但凡遠處傳來鳥獸響動,全隊立刻就地臥倒隱蔽,等周遭恢復寂靜之後方才繼續動身。
在他看來,周寧的搜捕主力困守蒼梧山腹地,邊境荒嶺便是無人看管的真空地帶,只要連夜橫穿眼前這片連綿荒山,天亮便能踏出南州地界,從此魚入江海,再難被官府束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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