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闊的河面之上,一座臨時搭建的浮橋橫跨兩岸,而浮橋對岸,許世昌已然帶著端親王、周明二人安然抵達,一眾兵馬整齊列於對岸,已然徹底脫離了險境。
此時,對岸的許世昌遙遙望見追至河畔、滿臉寒厲的周寧,沒有絲毫遲疑,抬手厲聲喝出軍令:“毀橋!”
轟隆!
伴隨著一聲聲巨響,固定浮橋的繩索被盡數斬斷,支撐橋面的木架轟然崩塌,鋪設的木板紛紛墜入湍急的河水之中,轉瞬便被滾滾洪流捲走。
橫跨河面的通路,瞬息之間徹底斷絕。
滔滔河水奔騰不息,阻隔了兩岸,也徹底斬斷了周寧最後的追擊機會。
周寧勒馬佇立河畔,冷風獵獵吹動衣袍,望著對岸安然佇立的三人,眼底翻湧著無盡的陰霾與不甘,周身氣場冰冷刺骨。
一路籌謀、步步緊逼、血戰數次,數次即將功成,終究還是在最關鍵的時刻,棋差一招,讓死敵徹底逃出生天。
蕭瑟風聲掠過河岸,滿腔謀略與佈局,盡數付諸東流。
硝煙殘霧沉沉壓地,蕭瑟冷風捲著未散的血腥,掃過屍骸狼藉的戰場。斷裂的旗幟歪斜在地,浸透鮮血的泥土泥濘不堪,處處皆是兵敗之後的悽慘頹勢。
殘破的臨時營帳內,氣氛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周明與端親王周森狼狽跌坐案前,二人甲冑碎裂、衣袍染血,鬢髮凌亂地黏在慘白的臉頰上,渾身遍佈廝殺留下的傷痕。
方才那場摧枯拉朽的潰敗,至今仍如噩夢般盤旋在二人腦海。
數萬大軍頃刻間崩盤,親兵護衛盡數戰死,追兵的刀光劍影幾乎貼在脖頸,那是離死亡僅有一線之隔的絕境。
此刻二人四肢依舊發僵,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顫抖,眼底盛滿了揮之不去的驚懼,是徹徹底底劫後餘生的虛脫與惶恐。
可驚懼褪去,極致的疑惑便牢牢攫住了兩人心神。
他們抬起沉重的眼眸,死死望向神色平靜、立在一旁的許世昌,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他們從未想過,自己身陷必死之局、全軍覆沒近在眼前之時,竟是早已遠離朝堂、身無官職的許世昌,驟然率軍衝破重圍,硬生生從周寧的鐵騎之下,將他們二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。
為何是他?又為何偏偏趕在這最致命的一刻?
滿腹疑雲壓在心頭,逼得二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迎著兩人焦灼又困惑的目光,許世昌眸光沉穩,緩緩開口,將這場絕境救援的前因後果,一字一句娓娓道來。
“早在太子殿下決意奇襲茂蘭河大營、全線突進攻城之時,我便已知曉此事。”
許世昌話音平淡,卻字字誅心,瞬間讓周明心頭一緊。
彼時的周明,連戰連捷、勢如破竹,連下數座城池,佔據茂蘭河要地,正是志得意滿、驕氣最盛之時。
全軍上下皆沉浸在大勝的狂喜之中,人人都以為這是破開僵局、碾壓對手的天賜良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