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的剎那,周羽眼底那點淺淺的平靜,驟然褪去。
外人或許見有機可乘,可他深耕權謀半生,最懂一個道理:周寧從不給人可乘之機。
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沒有半分欣喜,反倒生出滿心警惕。面上依舊淡然如水,心底卻早已千迴百轉,層層推演利弊。
太順了。順得虛假,順得刻意。
周寧一生多疑謹慎,步步留後手,從不將自身破綻暴露於人前。如今這般堂而皇之露出兵力空虛的短板,擺明了反常至極。
是真的力竭空虛,還是刻意示弱,佈下圈套,引他長生教貿然出擊,再順勢圍殺,一戰定乾坤?
周羽心思沉斂,不顯露半分揣測,語氣依舊平穩無波,精準扣住局勢要害,緩緩追問:“周寧南州缺兵,防線空洞,以他的性子,必就近調兵補防。”
他眸光微凝,淡淡問道:“中州是他根基腹地,駐軍最盛、距離最近。近日中州諸城,可有調兵馳援、兵馬異動的跡象?”
“回殿下,全無動靜。”周義立刻回道,“中州壁壘森嚴,駐軍按部就班,無調兵、無行軍、無糧草異動,一切如常,看不出半分馳援南州的跡象。”
這話一齣,殿內氣氛更沉。
一旁的朱傑心思通透,當即上前一步,拱手沉聲開口,一語點破迷霧:“殿下,此事大有蹊蹺,絕非偶然。”
“南州危、中州近,但凡尋常將帥,必舍遠求近、即刻調兵補缺。周寧手握偌大基業,豈會犯這般淺顯疏漏?他不調中州兵馬,任由南州防務空虛,唯一的解釋——這根本不是破綻,是誘餌!”
“他是故意放出兵力不足的假象,誘我教中主力出擊,妄圖設伏圍殲!”
朱傑的剖析透徹犀利,字字切中要害。
而這番說辭,恰好與周羽心底所有揣測,嚴絲合縫。
周羽沉默片刻,薄唇微抿,眼底掠過一抹極淡、極冷的暗光。
他從不輕信表象,更不會被眼前所謂的“戰機”衝昏頭腦。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機會,背後藏著的陷阱,便越是致命。
他緩緩起身,玄色衣袍垂落無聲,身姿孤冷威嚴,周身氣場沉凝如深水,無半分浮躁。沒有氣急敗壞,沒有驚疑不定,只有久經上位的冷靜與算計。
“周寧啊周寧。”
他低聲輕喃一句,語氣平淡,卻藏著刺骨的博弈寒意。
“他倒是好耐心,不惜自曝短板、偽裝疲敝,佈下這麼一場迷局,就是想釣孤入局。”
他抬眼,目光銳利如鷹,掃向階下,沉聲下令,字句沉穩有力,條理周密,盡顯梟雄格局:
“周義。”
“屬下在!”
“即刻傳令下去,增派三倍暗探,死死盯死落松城全境動向,城中守將調動、兵馬布防、糧草囤積、斥候行蹤,但凡一絲變化,即刻上報,片刻不得延誤。”
“另外,徹查南州全境所有城池的真實兵力、暗佈崗哨、暗藏伏兵。不要看表面虛實,要查周寧暗藏的後手,查他刻意藏起來的底牌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