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鏈摩擦皮肉,帶出細碎的血痕,他卻渾然不覺疼痛。
他抬起佈滿血汙、青筋暴起的頭顱,猩紅的雙眼死死望著王一天與衛青雲,眼底再無半分傲骨,只剩卑微的懇求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求求你們,收回命令!不要傷害我的母親!”
王一天見狀,心中瞭然,臉上浮出一絲沉凝的神色,卻並未接話,只是靜靜看著他崩潰失態的模樣。
一旁的衛青雲神色平靜,目光淡淡落在周義身上,語氣不疾不徐,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:“周義,事到如今,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。你應氣,不怕死,可你的母親年事已高,半生清苦,從未涉朝堂紛爭、從未做錯分毫。”
“你若執意閉口不言,負隅頑抗,那她便要因你被押解至此,身陷囚牢,為你的罪孽受累。”
字字句句,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周義的心上。
周義心口劇烈起伏,胸腔之中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,眼眶瞬間通紅。
他這一生,混跡官場,殺伐決斷,心硬如鐵,從未向任何人低頭求饒,可他的母親成為了他的軟肋。
他咬牙強忍喉頭的哽咽,聲音卑微到了極致,徹底放下了所有尊嚴:“我說……你們想知道什麼,我全說!”
“求你們高抬貴手,放過我母親!她早已不是禮親王王妃了,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!所有罪責,我周義一人承擔,萬死不辭!”
說到此處,他眼眶赤紅,眼中積攢的情緒幾乎瀕臨崩潰,氣息急促紊亂。
支撐他死守秘密的最後一道防線,徹底瓦解。
生死無懼,唯懼親人受累。這世間最鋒利的刀,從來不是刑具,而是人心軟肋。
衛青雲微微頷首,神色依舊淡然:“你若肯如實招供,盡數交代關於長生教的事情,我等自然不會為難一位無辜老婦。”
周義渾身脫力,整個人癱軟在刑椅之上,沉重的鐵鐐再也壓不住他的頹然。
他長長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倔強徹底消散殆盡,只剩一片死寂的妥協。
“我說……我全部都說。”
“希望你們言而有信。”
刑訊房陰冷刺骨,搖曳的燭火映照著癱坐在刑椅上的周義。
所有的傲骨、執拗與必死的剛烈,在母親的安危面前盡數轟然碎裂。
他深知自己早已罪孽纏身、難逃一死,橫豎是將傾覆的結局,可遠在宛城安度晚年的生母無辜半生,絕不能因他落得晚景淒涼、身陷囹圄的下場。
為護住這世間唯一的至親,周義心中已然做了決斷。
他捨棄所有堅守,決意以自己掌握的全部機密,換取母子二人一線生機。
褪去所有牴觸與頑抗後,周義變得無比配合。
他不再有絲毫隱瞞,語速雖帶著一絲歷經酷刑的虛弱,卻字字清晰、句句屬實,毫無保留地吐露所有隱秘。
從長生教最初的立教根基、暗中佈局的數十年謀劃,到各地隱秘分舵的據點分佈、暗中培養的死營勢力,再到邪教籠絡人心、操控信徒的邪術手段、糧草軍備囤積之地,樁樁件件,鉅細無遺。
王一天手持筆錄毛筆,飛速落筆記錄,起初神色尚且平靜,可隨著周義的娓娓道來,他握筆的手指漸漸收緊,眉宇間佈滿凝重,心底掀起層層驚濤駭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