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百年修同船渡，千年修得共枕眠……
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哼唱，在寂靜（相對而言）的骨屋內響起，連楚天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旋律，這歌詞，彷彿是從靈魂深處自然流淌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莫名的憂傷與繾綣，與他此刻身處魔界荒原的境況格格不入。
他為什麼會唱這個？這歌謠……似乎在講述一個很遙遠、很溫柔的故事，關於紅塵、關於緣分、關於一眼萬年……
這些詞句，與他空白的記憶和眼前這個殘酷血腥的世界，產生了強烈的割裂感。
歌聲雖輕，卻還是驚動了看似熟睡的老骨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楚天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發亮的眼睛盯著他，帶著一絲詫異和玩味。
“喲呵？”老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卻掩不住好奇，
“沒看出來啊，小子。調子怪兮兮的，詞兒更是酸掉牙了。什麼紅塵滾滾，什麼英雄紅顏……
你這唱的是哪個犄角旮旯流傳的酸曲兒？
跟我們這兒‘血戰歌’、‘噬魂謠’可一點都不搭調。”
楚天有些窘迫地停下了哼唱，搖了搖頭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就是突然……想起來了。”
這種感覺很奇妙，明明不記得任何與之相關的人和事，但旋律和情感卻如此清晰。
老骨坐起身，重新點燃了他的菸斗，暗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。
“想不起來就別想了。”他吐出一口菸圈，
“魔界這地方，奇怪的事兒多了去了。說不定是你掉下來的時候，腦袋撞壞了，把哪個吟遊詩人塞進你腦子裡的破爛記憶給撞出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帶著幾分現實的冷酷：“不過小子，我提醒你。在血骨坳，少唱這種軟綿綿的東西。
這裡的傢伙們，聽得懂的是拳頭和魔晶，聽不懂你這勞什子的‘一眼萬年’。
唱多了，小心被當成腦子壞掉的肥羊給宰了。”
楚天默然。他知道老骨說得對。在這個生存都成問題的地方，那種細膩的情感確實是一種奢侈品，甚至可能是催命符。
“睡吧。”老骨重新躺下，“明天還得去荒原上刨食呢。
有那胡思亂想的功夫，不如想想怎麼在‘沙蠕蟲’嘴裡活下來。”
骨屋內重新陷入了寂靜，只有老骨逐漸響起的鼾聲，以及屋外遠處傳來的、永不間斷的魔界夜曲。
楚天躺在獸皮上，不再唱歌，但那旋律和歌詞卻在他心中反覆迴響。
“前世債遇今生緣……手心糾纏著曲線……一生只夠愛一人……”
這些詞句像是一把鑰匙，似乎想要開啟他記憶深處某扇緊鎖的門，卻又徒勞無功。
唯一清晰的，是那種伴隨著歌聲湧起的、深沉的眷戀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。
他失去的，不僅僅是一段記憶，似乎還有一段……或者幾段，極其重要的人生和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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