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浩並不是單純的在說,而是不停地拿專家提出的問題,來對應所謂的整改項、觀察項和建議項,這三種類型是完全不同的,安興縣目前只需要將整改項完成就可以了,所謂的觀察項和建議項是景區評上5A級以後,將來工作規劃的一部分。
陸浩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,就是想重新整理評級意見的附件,把觀察項和建議項都去掉,只留下整改項,如此一來安興縣後續整改工作量將大大降低,應該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,這樣殷和俊想拖時間都沒有合適的理由。
隨著陸浩說完,葉紫衣臉上最先鬆了口氣,他們這些當領導的遠沒有陸浩瞭解具體情況,所以陸浩能不能說出個一二三,讓大家覺得有道理至關重要,幸好陸浩沒有讓她失望,連她都覺得陸浩說得很有道理,相信其他領導也是如此。
褚文建在陸浩說的過程中,不停地在點頭,明顯對此是認可的。
江長春和陳育良也都在認真聽,說明陸浩的建議,他們也都是感興趣的。
至於殷和俊,劉迎悅和這些專家,葉紫衣就沒精力管他們了,反正陸浩提出了意見,他們就得有個說法。
果然,隨著陸浩話音落下,劉迎悅淡定地回應道:“陸縣長,你說的有一定道理,但是專家發現的這些問題點,全都是為了景區能更好的發展,而且我昨天也都跟顧組長等專家開過會,我們還是建議清單裡的項,景區能整改的儘量整改掉,這樣可以進一步提高景區整體的服務質量。”
“如果實在無法整改也沒事,提交整改報告的時候,可以詳細說明一下具體情況,文旅部在組織複核工作的時候也會酌情考慮,不會影響景區獲評5A級的,這點你可以放心。”
劉迎悅很懂得在這種場合該說什麼樣的話,也知道在座的領導們最想聽什麼,只有陸浩在關心這些問題,其他省市兩級的領導更多的是關注評級的結果,只要能評上5A級,清單裡寫了多少問題,領導才不會關注,將來安興縣整改有多大的難度,評級報告是不是很難寫,要花縣財政多少經費,這些省市的領導根本不用操心,他們只看結果,不會在意過程。
所以劉迎悅說到最後,恰到好處的說出了領導想聽的話,進一步表明這只是個組織流程,就連評級意見也都是流程的一部分,方水鄉最後肯定能評上5A級景區,藉此提醒陸浩不要太較真,領導都沒意見,又何必非得爭來爭去。
陸浩自然明白劉迎悅在打什麼鬼主意,對方一張嘴,他就把劉迎悅的底牌看穿了。
劉迎悅的每一句話都是套路,按照這個評級意見,安興縣後續要整改的工作量很大,一項一項都得去討論落實,如果不整改,那就得在評級報告裡寫清楚原因,如果整改那就得花錢找施工,金額超了還得招投標,這些全都是額外的工作,需要相關部門逐項去落實。
陸浩身為縣長,可能不需要幹具體的活,但是基層部門的幹部會很忙,整改的時間必然會延長,安興縣的整改報告遲遲交不上去,文旅部就有理由拖著評級流程的事,既然盧映川問起來殷和俊,殷和俊馬上就可以甩鍋,說是安興縣沒整改完,他們部門沒辦法往下走審批流程。
金州省和江臨市的領導也會主觀認為是要整改的問題太多,安興縣工作效率低,前期景區評級準備就不充分,如此一來,必然會有某些領導煽風點火,趁機往陸浩身上潑髒水,說陸浩管理能力不行,沒能把文旅工作主抓好,指不定還會有人去沙立春那裡上眼藥呢,這些還是很有可能的,某些領導的嘴臉,陸浩又不是沒見過,戴良才就幹過類似的事。
陸浩很清楚,自己一旦同意劉迎悅在評級意見裡這麼寫,後面方水鄉景區的5A級遲遲拿不到正式批覆,主要責任都會扣到他頭上,殷和俊可以輕輕鬆鬆甩鍋給安興縣。
所以陸浩在這一點上,根本不可能妥協,劉迎悅想從他面前混過去,想都別想。
隨著劉迎悅說完,陸浩馬上搬出了顧興年,補充道:“劉主任,顧組長前期跟我溝透過,他說會明確將專家意見分為整改項,觀察項和建議項,而且只有整改項才會被列入備忘錄,同時作為評級意見的附件,至於其他兩項會交由安興縣,將來持續推進相關工作,所以我個人建議附件還是再改一下吧。”
“如果整改項內容太多,會影響到安興縣後續的整改和提交報告的時間,文旅部的評級流程也會受到影響,安興縣拿到5A級正式批覆的時間也會延後,萬一拖到六月份,甚至七月份,那是小半年的時間,不利於景區推進宣傳工作,也不利於金州省文旅工作的宣傳,而且觀察項和建議項,有的確實無法在短時間內落實,需要持續觀察和改進,所以將來萬一整改報告報到文旅部領導那裡,就算我們在報告裡陳述了原因和實際情況,領導翻看的時候發現有些項沒有完成,難免還會有疑問,可能還需要咱們共同去解釋。”
“與其這樣,還不如現在在評級意見裡就區分清楚,領導看了也一目瞭然,杜絕後續工作出現問題,不管對文旅部還是安興縣,都能提高工作效率……”
陸浩的言辭非常犀利,直指要害,他怕領導被劉迎悅牽著鼻子走,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自己的關注點,認為他在小題大做,或者認為他關注的地方無足輕重,不耐煩的盲目同意現有的評級意見,那就麻煩了。
很多時候領導會抓大放小,審批工作太快,這一點不太好,陸浩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,索性一口氣將他的顧慮以及可能影響的結果都說了出來,直接將殷和俊和劉迎悅那點小心思給戳破了。
江長春本來真的跟陸浩猜測的一樣,有點不耐煩了,認為陸浩關注的地方不是重點,5A級評上不就行了,還非得糾結這些細節幹什麼,又不會影響結果,他甚至擔心陸浩再得罪文旅部的人,可隨著陸浩說到正式批覆很可能會拖到六月才能拿到手,他的表情一下子認真了起來,如果六月以後才能拿到5A級批覆,那也太晚了吧。
金州省的領導都在密切關注這項文旅工作,他親自下來陪同評級,要是不能幹淨利落的拿到文旅部的批覆,豈不是說明他工作也沒做好。
現在要是同意清單上列這麼多問題,確實工作量不小,陸浩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,江長春還是回過神了,重新正視起了評級意見裡這一點上存在的漏洞和影響範圍。
不僅是他,陳育良和褚文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,所以隨著陸浩說完,他們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,不說話就代表他們預設陸浩說的是對的,接下來就看文旅部和專家組那邊怎麼回答這一點,如果同意,那就修改評級附件,如果不同意,那就繼續說理由,最後等討論的差不多了,才會輪到他們這些當領導的總結髮言。
其實不止江長春等人這麼想,殷和俊也是這麼考慮的,從陸浩開始發言到現在,他一直都面無表情的,時不時會掃陸浩一眼,並且期間還喝了兩口茶,有劉迎悅和專家在前面擋著,他不會輕易去跟陸浩對話的,區區一個處級,還輪不到他親自下場去收拾陸浩,劉迎悅足夠將陸浩懟回去了。
不過殷和俊的心裡還是很不爽,因為他以為顧興年病重昏迷,無法出席會議,總結會就會被自己這邊的人掌控,劉迎悅就能穩定住局面,可沒想到顧興年會在考察中跟陸浩說這麼多,無形中就給他添了不少麻煩,否則陸浩不可能看出評級意見中存在的這點問題。
現在殷和俊都有些後悔了,自己當時不該小心眼,為了給陸浩穿小鞋,竟然把陸浩排擠去了顧興年那一組,如果讓陸浩全程陪著領導這組考察,陸浩就沒有跟顧興年長時間相處的機會,也就不可能知道這些瑣碎的評級細節,或許今天的評級總結會就會進行的更順利,不會出現這個小插曲,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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