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起,雲涌,雷鳴,雨重》第594章 荒誕的師與生(1)

作者:第二十三朵落花·4個月前

而在死亡半圓的兩翼,致命的獠牙則以另一種方式展現著猙獰,強擊手並未擁擠在盾牆核心,而是如同毒蠍的尾刺般,部署在陣型突出的側翼。

手中端著構造複雜,威力驚人的單兵床弩,雖不如戰場投石機的毀天滅地,但對血肉之軀而言,已是毀滅性的利器。

伴隨著低沉而充滿力量感的“咯嘣”聲,絞盤上弦,扳機扣動響,每一次機括的釋放,都意味著一道粗大的黑影,攜帶著恐怖的動能,以筆直而兇狠的軌跡撕裂空氣。

身披比普通士兵更加精良堅固甲冑的聖噬近衛,本應是銀弦部隊最鋒利的矛尖,此刻卻成了強擊手絕佳的靶子。

一發強弩矢,無視了對方的胸甲,如同燒紅的鐵釺刺穿乳酪,強大的貫穿力之下,精鋼甲片碎裂扭曲,弩矢餘勢未消,徑直透體而出,帶出一蓬灼熱的血霧。

在穿透第一名聖噬近衛後,依舊保持著可怕的衝擊力,接連洞穿其身後緊跟著的兩三名士兵,才帶著滿身的血肉碎末,深深楔入地面。

每一個試圖從側翼衝擊,展現勇武的聖噬近衛,都在冷酷精準的點殺下,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,瞬間化為一具具被洞穿的屍骸,沉重撲倒在衝鋒的路上,強擊手的存在,徹底扼殺了敵人精銳從兩翼突破,動搖鋼鐵方舟的最後企圖。

“是上國遠征軍!是上國遠征軍來了!”一個嘶啞卻因極度激動而拔高的聲音響起,瞬間點燃了死寂中的希望之火。

剛剛倚著坍塌石柱勉強起身的亞歷山大,灰頭土臉,普魯士制式軍服上遍佈刀痕與煙熏火燎的痕跡,但渾濁的眼神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,猶如溺水者抓住了浮木。

“這裡!同志!快!教堂這邊需要支……宮鳴龍?!”亞歷山大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出幾步,全然不顧可能的冷箭流矢,朝著正以無可匹敵之勢,橫掃殘敵的明輝花立甲亭方陣,拼命揮舞著手臂,嘶聲力竭地高喊,然而呼喊在看清方陣中某個身影時戛然而止,化作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。

聲音穿透了金屬的摩擦與垂死的哀鳴,清晰傳入了明輝花立甲亭的佇列之中,正隨著整個鋼鐵方陣如山嶽般前移的宮鳴龍,聞聲猛地抬頭,目光瞬間鎖定了在教堂臺階下狼狽揮手的身影。

“亞歷山大……老師?”宮鳴龍歪著頭震驚道,熟悉的身影在現實中,赫然是一直“曠課”的口語老師亞歷山大,此刻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,穿著陌生的普魯士軍服,顯得如此格格不入,又如此真實。

過於荒誕師生相認,並沒有影響明輝花立甲亭前進的腳步,就在堅壁手如同冰冷的礁石,穩穩釘死在距離教堂門廊,最後一波防禦者咫尺之遙處時,方陣中段如同被利斧劈開,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,與令人牙酸的引擎嗡鳴,早已蓄勢待發的刀弩手狂飆而出。

明輝花立甲亭最鋒利最兇蠻的破陣尖刀,甫一現身,便如地獄衝出的魔影,高大的身軀裹在厚重的甲冑之中,每一步踏在滿是血汙和殘肢的石板地上,都激起飛濺的泥濘。

手中緊握著鏈鋸劍,高速旋轉的猙獰鋸齒切割著空氣,發出持續不斷,如同飢餓蜂群狂怒嗡鳴般的刺耳尖嘯,刺耳的噪音瞬間蓋過了戰場上其他所有的聲音,成為純粹暴力與毀滅的宣言。

刀弩手匯成一股毀滅性的鐵流,以最蠻橫的姿態,狠狠撞進了堵塞在門廊前,仍試圖結陣頑抗的聖噬近衛中間。

嗡鳴的鏈鋸劍揮舞起來毫無章法,卻充滿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,鋸齒與精鋼甲冑接觸的剎那,迸發出刺目的火星與刺耳的金屬撕裂聲。

堅固的胸甲和護肩,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啃噬,在鋸齒高速旋轉的撕扯下,頃刻間扭曲碎裂,化為漫天迸射的金屬碎片。

躲在華麗甲冑內的血肉之軀,更是在恐怖的切割力下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化作了噴灑在斑駁教堂牆壁和華麗門柱上的一團團腥紅肉糜。

門廊區域,瞬間變成了一臺血肉與鋼鐵共同運作的絞肉機,刀弩手如同一座座活動的血肉高塔,硬生生在殘存的銀弦精銳中,用鏈鋸劍和蠻力撕開了血路,鏈鋸的嗡鳴與甲冑的碎裂聲,骨肉的分離聲混雜在一起,奏響了死亡最直接的樂章。

當最後的障礙被徹底粉碎,當明輝花立甲亭的主力如同漲潮的海水般,終於徹底佔據了教堂大門前的走廊區域,清理出片刻的安全空間時,宮鳴龍才得以撥開身前厚重的塔盾邊緣,定睛仔細看向死裡逃生,滿臉血汙泥垢的普魯士軍官。

在現實中帶著溫和笑意,偶爾會掠過狡黠光芒的湛藍色眼睛,此刻卻寫滿震驚與困惑的臉龐,正是亞歷山大,在北方大學任教的年輕外教。

“龍?天啊!還有橋?!朱儁豪?!馬鐵山?!!”亞歷山大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從宮鳴龍身上倉皇掃過,立刻又落到了旁邊幾個已經掀開面甲透氣,正警惕注視著四周通道,隨時準備迎擊反撲的年輕戰士臉上。

一張張在硝煙薰染下依然清晰可辨的年輕面龐,正是他課堂上熟悉的學生。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亞歷山大徹底懵了,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彷彿被眼前的景象灼傷,大腦一片混亂,語無倫次地喊了出來。

“跟普魯士聯軍對抗銀弦的……不是上國遠征軍嗎?!接受條頓國求援,進入神聖羅馬帝國戰場的,不應該是戰略部的軍人嗎?怎麼會是你們?!我的學生?!”

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亞歷山大的認知,想象中來自遙遠東方,如同鋼鐵洪流般的正規援軍,其核心組成部分,竟然是平日裡在象牙塔中教導的年輕人,強烈的反差,讓現實中的學者,戰場上的倖存者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與衝擊。

“亞歷山大老師,”一個沉穩清晰,帶著一絲戰場磨礪出的沙啞年輕聲音,從臺階上傳來,帶著令人心安的從容,打破了亞歷山大的混亂思緒,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我們,就是上國遠征軍的其中一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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