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起,雲涌,雷鳴,雨重》第564章 情報和舌頭(1)

作者:第二十三朵落花·5個月前

鄧守軍渾身猛地一僵,牙關緊咬,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,額頭上青筋暴跳,劇痛讓他後面的話都變得結結巴巴,斷斷續續喘息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。

“這……這次側襲……本……本來是想……繞到……血肉城牆後面……踏營……找……找它的弱點……能……能殺多少是多少……”

劇烈地喘息了幾下,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,混著血汙滴在甲片上,孫甜甜連忙用乾淨的亞麻布按住傷口,眼神中滿是擔憂,鄧守軍緩過一口氣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帶著豁出去的決絕,加重了語氣,彷彿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咬牙繼續說道。

“但……但是銀弦的指揮……太精了!他……他算準了!他知道……光靠那堵用屍體堆起來的牆……就……就能把我們拖死在河灘上!所以……血肉城牆後面的兵力……佈置得……比城牆上……還要厚!還要強!簡直……簡直像鐵桶一樣!”

“但是!”帳篷內一片死寂,只有鄧守軍粗重的喘息和藥粉灼燒傷口的細微聲響,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,然而鄧守軍猛地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投向宮鳴龍,“敵人的指揮所……就藏在血肉城牆的後面!我……我看見了……他們還有預備隊!”

最後一句情報像一道無聲的霹靂在帳篷內炸開,帶來的不是希望,而是更加刺骨的寒意,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聚焦在宮鳴龍依舊紋絲不動,如同與地圖融為一體的身影上,空氣中瀰漫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沉重寂靜。

“哦?那麼你們既然都看見了敵人的指揮中樞,如此關鍵的目標近在眼前,為什麼不衝過去?拼上最後一口氣,也要把他們的首腦斬於馬下?”

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,幾乎要壓垮所有人心絃的瞬間,一個帶著明顯幸災樂禍,刻意拔高的聲音突兀響起,如同投入平靜死水的一塊腐肉,激起陣陣惡臭的漣漪。

帶著虛偽的恍然大悟,丹尼爾施施然地向前踱了兩步,原本因戰事不利而略顯灰敗的臉,此刻卻因捕捉到難得的攻擊機會而泛起病態的紅光。

一雙眼睛閃爍著惡意的光芒,牢牢釘在氣息奄奄,正被孫甜甜緊急處理的鄧守軍身上,刻意模仿著不久前,宮鳴龍審問他潰敗部隊時冰冷無情的語調,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,字字誅心地反問。

“騎兵的使命是什麼?難道不是無所畏懼的衝鋒,以鐵蹄踏碎一切阻礙嗎?”丹尼爾故意拖長了調子,彷彿在欣賞對方傷口滲血的痛苦模樣,假惺惺地搖頭嘆息,語氣陡然變得尖銳刻薄,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氣裡,“打不過就撤回來?這算什麼?這不是臨陣脫逃嗎?!”

話語惡毒地套用了宮鳴龍先前斥責他擅自撤退的言辭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刺向宮鳴龍的權威和鄧守軍的尊嚴,帳篷內其他幾個原本就心懷不滿或恐懼的條頓國玩家代表,目光也閃爍起來,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附和。

“衝鋒陷陣?臨陣脫逃?因為我們三千人出發,活著回來的,不足千人。” 丹尼爾誅心之言的尾音還在粘稠的血腥氣中迴盪,厚重門簾再次被猛地掀起。

這一次闖入的並非呼喊,而是一股更加濃烈,幾乎令人作嘔的血腥風暴,飛天挾裹著硝煙,塵土,和濃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,踉蹌著跌撞進來,哪裡還有一族之長的威嚴與從容?

身上的甲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精工鍛造,只剩下扭曲變形,佈滿豁口與深痕的破爛鐵片,勉強掛在身上,破碎的縫隙間露出底下被血汙浸透,甚至可見翻卷皮肉的恐怖傷口。

頭盔不知去向,頭髮被汙血汗水粘結成一縷縷,胡亂地貼在同樣佈滿血痂和泥汙的臉上,手中的長劍更是隻剩下半截斷刃,斷面參差如同野獸的獠牙,另一半顯然已折斷在未知的修羅場。

披頭散髮,雙目因激戰疲憊,和極致的憤怒而佈滿血絲,燃燒著駭人的光芒,死死盯住正洋洋得意的丹尼爾,活脫脫像是從九幽煉獄的屍山血海裡,剛剛爬出來的復仇兇魂,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。

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,帶著濃重的血腥氣,飛天無視了丹尼爾瞬間僵住的表情,腳步沉重地挪向離他最近的一張椅子,一名衣著光鮮的條頓玩家領導剛想說話,被飛天佈滿血絲,擇人而噬的眼神一掃,頓時嚇得噤聲,本能地跳開一步讓出位置。

像一尊倒塌的鐵塔般重重坐下,發出金屬與骨骼不堪重負的悶響,飛天劇烈地喘息著,每一次吸氣都扯動身上數不清的傷口,細微的血沫從嘴角滲出。

孫甜甜見狀,立刻將一包乾淨的亞麻布條和止血藥膏塞到他手中,飛天只是機械地接過,動作粗魯地撕扯早已破爛不堪的肩甲,試圖包紮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動作笨拙而粗暴,彷彿這具身體只是暫時供他使用的工具。

包紮的動作扯動了傷口,飛天痛得悶哼一聲,額頭青筋暴起,但聲音卻壓得很低,帶著一入骨髓的疲憊和沉重,更像是在自言自語,向帳篷裡每一個還抱有一絲幻想的人,揭示深淵般的現實。

“和我們之前遭遇的沙俄玩家一模一樣,銀弦的玩家,全都沐浴著一種叫‘大公祝福’的加持狀態!” 抬起頭,目光掃過帳篷內一張張或震驚,或恐懼,或凝重的臉,眼神深處是絕望的深淵,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積蓄力量,也似乎在讓殘酷的對比,更清晰地烙在每個人心頭。

“戰場上他們人人癲狂如鬼,不知疼痛,不怕死亡,嘴裡每時每刻都念誦著讓人噁心的禱告詞!”飛天聲音提高了一度,帶著壓抑不住的憎惡,眼神變得極為恐怖,彷彿看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噩夢景象。

“而且就算你砍下他的胳膊!斷掉的胳膊傷口切面,馬上就會蠕動裂開,長出密密麻麻的嘴巴,像蛆蟲一樣,繼續唸誦該死的禱詞,成千上萬張嘴,發出混亂扭曲的聲波,直接往你腦子裡鑽,讓你頭暈目眩,意志崩潰,連刀都握不穩。”

“和沙俄的‘女皇祝福’、‘皇儲祝福’一樣,這種該死的狀態,按道理太陽昇起來就該結束,但我們知道這點,敵人自己更清楚。”

受傷的手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,包紮的布條又滲出血來,飛天猛地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聲音陡然拔高,如同絕望的號角,帶著刻骨的仇恨,和一絲對未來的冰冷恐懼。

“他們在收集屍體!收集戰死計程車兵屍體!他們的!還有我們的!” 飛天猛地捶了一下椅子扶手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引得帳篷內所有人都是一震。

“用鐵釘!活生生地把一塊勳章面甲,釘進屍體的臉上!然後那些死掉的東西,就又他站起來了!不知疲倦,不知恐懼!抓起刀劍,用他們腐爛的身體,繼續衝我們撲過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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