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在狂風中發出垂死般的吱呀聲,葉白撞開觀測站的瞬間,帶著鐵鏽味的血腥味在喉間翻湧。背後的風雪如猛獸般撲來,伊蕾娜踉蹌著扶住門框,魔杖重重杵在地上才勉強站穩,銀白色髮絲凌亂地貼在汗溼的臉頰,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。
“快...快關門!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葉白轉身拽動生鏽的門閂,刺骨的寒風卻突然從門縫中倒灌進來,幾乎將他掀翻。千鈞一髮之際,伊蕾娜的魔杖迸發藍光,冰稜如蛛網般纏繞在門框上,將肆虐的暴風雪徹底隔絕在外。
室內的暖意裹挾著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,葉白的睫毛和眉毛上的霜花迅速融化,順著臉頰滑進衣領。他這才發現伊蕾娜的斗篷下襬已經結滿冰碴,手指死死攥著魔杖,指節泛著病態的青白。
“魔藥...揹包側袋。”伊蕾娜虛弱地癱坐在牆角,銀髮散落如破碎的月光。葉白手忙腳亂地翻出藥瓶,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中輕輕搖晃,瓶口還貼著伊蕾娜工整的小字:“緊急抗寒用”。
“張嘴。”他半跪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將藥瓶湊到她唇邊。伊蕾娜卻突然握住他的手腕,冰涼的指尖劃過他掌心的燙傷舊痕,“你也喝半瓶...剛才替我擋了冰稜。”她的目光掃過他肩頭撕裂的布料,那裡隱約滲出暗紅血跡。
兩人分食魔藥時,葉白注意到伊蕾娜脖頸處的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紫色——那是魔力透支的徵兆。魔藥下肚的瞬間,滾燙的暖流席捲全身,可當他抬頭,卻看見少女倚著牆閉眼小憩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。
“伊蕾娜?”他伸手輕觸她的臉頰,觸感卻冷得驚人。就在驚慌漫上心頭時,伊蕾娜突然睜開眼,琥珀色眼眸裡跳躍著劫後餘生的笑意:“傻站著幹什麼?說好要帶你看極光的。”
觀測站頂層的玻璃穹頂佈滿歲月的裂痕,卻無礙月光傾瀉而入。葉白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,刺骨的寒氣再次襲來,卻不及眼前的景象震撼——整片雪原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,遠處的冰川如沉睡的巨龍蜿蜒向天際。而在他們頭頂,厚重的雲層正在消散,露出一片深邃如墨的夜空。
“準備好見證奇蹟了嗎?”伊蕾娜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,披著重新烘乾的斗篷,魔杖頂端纏繞著淡金色的魔力光暈。她抬手畫了個優雅的弧線,咒語如細碎的銀鈴在夜空中響起,雲層突然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,露出廣袤無垠的星空。
葉白屏住呼吸,只見天際線處泛起一絲幽藍,彷彿有人將最純淨的藍寶石碾成粉末,撒向蒼穹。藍光逐漸擴散,化作流動的光幕,繼而染上翡翠般的碧綠,玫瑰般的緋紅,宛如天神的畫筆在天幕上肆意揮灑。
“這...這是...”葉白的聲音不自覺發顫。伊蕾娜的銀髮在極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,她輕輕握住他的手,溫度已經恢復如常:“這是天空的呼吸,是自然寫給人間的情詩。”
極光愈演愈烈,如萬千精靈在天際起舞,光幕掃過之處,連腳下的雪原都泛起虹彩。葉白突然注意到,伊蕾娜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,琥珀色眼眸比極光更明亮動人。
“葉白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極光的呢喃,卻在寂靜的雪原上清晰無比。少女從頸間摘下一條細鏈,銀戒在極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
“你這是……”葉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,目光死死鎖住伊蕾娜手中泛著柔光的銀戒。呼嘯的寒風彷彿仍在耳畔盤旋,可此刻觀測站頂層的空氣卻凝滯得讓人窒息,唯有頭頂極光流轉的簌簌聲,似是宇宙在屏息聆聽。
伊蕾娜垂眸輕笑,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。她將細鏈輕輕展開,銀戒在極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細碎的星芒,戒圈內側隱約可見古樸的符文在若隱若現地閃爍。“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,你說我的魔杖像是會發光的星星嗎?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柔軟與懷念,“其實,這枚戒指比魔杖更早陪在我身邊。”
她頓了頓,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層薄霧:“十二歲那年,我獨自踏上魔法師試煉之路。在極北冰原的暴風雪中,我幾乎喪命。是這枚戒指,在我魔力枯竭時自動觸發了防護結界……”她的指尖撫過戒面,“從那以後,它就成了我最珍視的寶物,也時刻提醒我——真正的強大,從來不是無所不能,而是懂得守護。”
葉白感覺心跳如擂鼓,戒指的藍光在極光下愈發耀眼。他忽然想起暴風雪中伊蕾娜將他護在懷裡的模樣,想起她透支魔力時脖頸的青紫,想起她總在逞強時微微上揚的倔強嘴角。“伊蕾娜……”他剛要開口,卻被少女用指尖輕輕按住嘴唇。
“我曾以為,魔法就是征服一切未知。”伊蕾娜踮起腳尖,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,“直到遇見你,我才明白,有些東西比魔法更珍貴——比如在我狼狽不堪時,你遞來的那杯熱茶;比如你明知道暴風雪危險,卻依然堅定地說‘我陪你去’。”
她將銀戒緩緩套上他的手指,冰涼的金屬觸感與滾燙的心跳形成鮮明對比:“這枚戒指不僅能感知情緒,更能共享魔力。從今天起,你的危險是我的,我的榮耀也是你的。”話音未落,戒指突然爆發出璀璨光芒,與頭頂的極光交相輝映,形成一道旋轉的光渦,將兩人籠罩其中。
葉白低頭凝視無名指上的戒指,藍光順著血管蔓延,在皮膚下勾勒出細密的紋路,彷彿有無數星辰在血脈中流淌。他忽然想起伊蕾娜說過“極光比任何魔法都絢麗”,可此刻,少女眼眸中倒映的光芒,早已蓋過了天際所有的璀璨。
“現在,該換你回答了。”伊蕾娜仰起臉,耳尖泛紅卻強裝鎮定,“願意收下這份……專屬於你的魔法契約嗎?”
“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向我求婚嗎?”
伊蕾娜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睜大,耳尖的紅暈瞬間燒到臉頰,連帶著髮梢都彷彿要蒸騰起熱氣。她別過臉去,銀戒的光芒在顫抖的指尖明明滅滅,卻還嘴硬道:“求婚?說得倒直白……”
葉白笑著握住她發涼的手,戒指交疊處迸發的藍光如漣漪般擴散,在兩人相觸的皮膚下勾勒出流轉的星圖。“原來強大的魔法師也會害羞。”他拇指摩挲著她手背上淡淡的繭子,那是常年握魔杖留下的印記,“可你看,戒指都比你誠實。”
伊蕾娜輕哼一聲,卻沒有抽回手。極光在頭頂翻湧成熾烈的緋紅色,彷彿將整片天空都點燃,她的聲音被染得發燙:“別轉移話題……到底答不答應?”
“一般來說都是騎士向公主求婚,公主向騎士求婚倒是頭一次”
“你又打不過我”
葉白低笑出聲,震動的胸腔貼著伊蕾娜發頂,惹得她不滿地哼唧一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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