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站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,看著賈家屋門緊閉,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——棒梗這孩子,如今傻里傻氣的,整日里不是傻笑就是流口水,留著不僅幫不上賈家半點忙,反倒成了拖累,哪有自己將來有個親生骨肉來得實在?有了自己的孩子,才能真正續上香火,老了端茶倒水、送終盡孝,才有個實打實的依靠。他摩挲著袖口,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。
他轉身看向秦淮茹,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,像是在商量家常事:“行啊,只要你肯幫我這個忙,將來我家那兩間正房,別說給孩子住,等孩子長大了,直接過到他名下都行。”他頓了頓,丟擲更誘人的條件,“就算是我在軋鋼廠的那份差事,雖說不是什麼大官,可好歹是個鐵飯碗,將來也能想法子給孩子謀到手,怎麼樣?”
秦淮茹心裡現在只惦記著棒梗的事,一會兒得去醫院給賈財送換洗的尿布,回來還得給棒梗擦身子,哪有心思管易中海的打算?可她也清楚,易中海是院裡的一大爺,說話有分量,沒了他在中間幫襯著,賈家在院裡更是舉步維艱,連領個救濟糧都得被人刁難。她敷衍地點點頭,聲音有氣無力:“易大爺,您放心,只要我能做到的,肯定幫。”心裡卻想著,先應付過去再說,等棒梗的事理順了,這院裡的是非曲直,還不知道怎麼變呢。
兩人一前一後往後院走,剛到聾老太太門口,就見老太太拄著棗木柺杖,一步一晃地往外挪,準備去衚衕口的牆根下曬曬太陽。她心裡頭正樂呵著呢——昨兒個何雨柱給她送了碗紅燒肉,說陸佳這兩天胎動得厲害,估摸著就這幾天要生了。這說明柱子是真踏實下來過日子了,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愛跟人打架、被秦淮茹哄得團團轉的愣頭青,自己這輩子沒兒沒女,疼了柱子這麼多年,總算沒白疼,這下總算能放心了。
聾老太太本打算先去中院看看陸佳,給她送兩個自己醃的鹹雞蛋。這段時間她倆處得親如婆媳,陸佳隔三差五就來給她捶背,陪她說話,老太太早把陸佳當親孫媳婦疼。她心裡早就盤算好了,自己住的這兩間房,雖說不大,可地段好,將來就留給何雨柱。柱子對她比親孫子還盡心,大冬天裡給她焐腳,生病時守在床邊端屎端尿,不給她給誰?
就在這時,易中海正好走過來。聾老太太原本還想笑著打個招呼,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,可瞥見他身後跟著的秦淮茹,那笑容就像被凍住了似的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眉頭微微蹙起——這倆人湊到一塊兒來幹啥?秦淮茹最近為了棒梗的事焦頭爛額,易中海又向來愛管閒事,準沒好事。她慢悠悠開口,聲音帶著老派的沙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小易,你找我有事啊?”
易中海臉上堆起笑,那笑容比平日裡見了廠長還熱絡:“老太太,可不是嘛,有點事想跟您說道說道,您看您這會兒有空不?”
聾老太太沒好意思駁他的面子,畢竟易中海這些年明面上對她還算恭敬,她停下腳步往回走:“那進屋說吧,外頭風大。”
回到屋裡,聾老太太往炕沿上一坐,剛坐穩就直截了當地看著易中海,眼裡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清明:“說吧,這時候找我,準沒啥小事。你那點心思,瞞不過我這雙老眼。”
易中海看了眼秦淮茹,指望她能搭句話,緩和緩和氣氛,可秦淮茹低著頭,手指摳著衣角,跟沒事人似的,半點要開口的意思都沒有。他只能清了清嗓子,自己開了口:“老太太,您看您歲數越來越大了,身邊也得有人照應著。陸佳現在懷著孕,眼看就要生了,柱子肯定得一門心思照顧她,端茶倒水、跑前跑後,實在抽不出空來管您這邊了,您說是不?”
聾老太太沒多想,擺了擺手,柺杖往地上頓了頓:“嗨,我身子骨硬朗著呢,自己燒火做飯、縫縫補補都成,不用人伺候。不說這個了,我正準備去中院看看陸佳,算算日子,也該快生了,給她送點雞蛋補補。”
易中海趕緊接過話頭,生怕她把話題岔開:“其實是這麼回事,棒梗現在不是傻了嘛……”
聾老太太耳朵不聾,聽得一清二楚,可壓根沒往心裡去——棒梗傻不傻,跟她有啥關係?那孩子從小就沒少偷她家的窩頭、摸她家的鹹菜,上次還把她攢了半年的碎布偷走換糖吃,她才懶得管。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,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,沒再接話。
易中海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,嘴角僵了僵,卻還是硬著頭皮說:“老太太,您看賈家現在這情況,秦淮茹一個女人家,帶著個傻兒子,還有倆小丫頭片子,上有老下有小的,實在不容易。我想著,小當和槐花年紀也不小了,手腳麻利,正好能過來給您搭個手,掃掃院子、洗洗衣服,住您這兒,也方便照顧您不是?”
聾老太太雖說上了歲數,可心裡跟明鏡似的,一聽就明白了易中海的算盤——這哪是讓孩子來照顧她?分明是想讓賈家的人先佔著她的房子,等她百年之後,這房不就順理成章成賈家的了?她活了一輩子,什麼人沒見過?這點小伎倆還想瞞她?她直接搖了頭,聲音斬釘截鐵:“算了,我這把老骨頭,清靜慣了,自己照顧自己還成,就不麻煩孩子們了。她們家也不容易,還是在家好好照顧棒梗和賈財吧。”
易中海還想再說點什麼,比如“孩子多個人照應總是好的”,聾老太太卻看著他,慢悠悠補了句,語氣不重,卻字字清晰:“說起來也巧,這房子我已經託街道辦的同志打聽了,準備過戶給何雨柱了。你也知道我這歲數,說不準哪天就走了,提前給了柱子,我也能踏實點,省得將來有人惦記。”
易中海聽完,臉“唰”地就白了,像被潑了盆冰水,連耳朵尖都透著青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聾老太太竟會把房子給何雨柱!這些年,一直是他在跟前伺候,端茶倒水,尋醫問藥,連老太太半夜咳嗽,都是他披衣起來捶背,論情分也該給他才對,怎麼能這麼做?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您是不是再考慮考慮”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半天沒說出話來,心裡又氣又急,像被貓抓似的,卻發作不得——總不能跟個老太太吵起來,那他一大爺的面子往哪兒擱?只能硬生生憋著,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。
易中海醞釀了半天的話剛到嘴邊,舌尖都頂到了牙齒,還沒來得及吐出口,就被聾老太太一句話堵了回去,像被人迎面塞了團棉花,悶得他胸口發緊。老太太的聲音不高,帶著老人才有的沙啞,卻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那雙平日裡總像蒙著層霧的眼睛,此刻清明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直勾勾地盯著他,看得他心裡“咯噔”一沉,莫名發慌。
“行了,”聾老太太慢悠悠地撐著棗木柺杖站起身,柺杖底端的鐵箍在青磚地上頓了兩下,發出“篤篤”的悶響,像敲在人心上,“以後這間房子就是何雨柱的了,有什麼事,往後就和他說吧。”
易中海急了,往前邁了半步想攔,布鞋在地上蹭出“沙沙”的聲響:“老太太,您聽我解釋,這事……這事不能這麼急著定啊!”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——這兩間房是他計劃裡的關鍵一步,怎麼能說給就給了傻柱?
“我耳朵背,聽不清。”聾老太太直接打斷他,故意側過臉,一隻枯瘦的手攏在耳邊,另一隻手拄著柺杖往外走,腳步雖慢,像踩在棉花上,卻沒有半分停頓,“我得去找柱子說清楚,免得他稀裡糊塗的,被人鑽了空子。”
她這話明著是說給易中海聽,實則是敲山震虎——院裡誰打著這房子的主意,誰想借著她的名頭擺弄算計,她心裡門兒清著呢。
易中海哪肯罷休?他在院裡經營了這麼多年,從年輕力壯到鬢角染霜,盼的就是老太太這兩間向陽的正房能幫襯自己的養老計劃,怎麼甘心就這麼平白無故拱手讓給何雨柱?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拉,指尖都快碰到老太太青布棉襖的袖口了,又猛地像被燙著似的縮了回來——當著秦淮茹的面,對一個走路都打晃的老人動手動腳,傳出去,他這“德高望重”的一大爺名聲就徹底成了笑話,比被人指著鼻子罵還難堪。
“老太太!您等等!”他壓低了聲音喊,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,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,“這房子的事關係重大,得從長計議啊!”
可聾老太太像是突然失了聰,耳朵裡塞了棉絮似的,腳步都沒頓一下,徑直往門口挪。門框上的漆皮掉了塊,露出底下的木頭,她扶著門框,枯樹枝似的手指摳著木頭縫,慢慢抬起腿跨過高門檻,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叨著:“柱子前兩天還說想吃我醃的芥菜,罈子里正好剩了小半壇,給他捎點過去,就餅子吃正好……”
易中海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出了門,棗木柺杖的“篤篤”聲敲在院裡的石板路上,一下下像敲在他心上。他急得在屋裡轉圈,布鞋底磨得地面“吱呀”響,眼睛瞪得像銅鈴,卻一點辦法都沒有。秦淮茹站在一旁,頭低得快埋進胸口,沒敢說一句話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——老太太這哪是真聾,分明是故意裝糊塗,就是不想再聽易中海囉嗦那些彎彎繞。
到了院兒裡,易中海更不敢大聲喊了。隔壁劉海中家的後窗開著條縫,窗紙被風吹得“嘩啦啦”響,保不齊有人正支著耳朵聽;一大媽就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擇白菜,枯黃的菜葉扔了一地,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。這時候要是被聽見他跟老太太爭執房子的事,不出半天,全院就得傳遍,說他為了搶老人的房子急紅了眼,到時候他苦心維持了大半輩子的“公正無私”形象,可就像摔在地上的瓷碗,徹底崩了。
他只能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,看著聾老太太的身影慢悠悠拐進中院,棗木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,“篤、篤、篤”,最後消失在何雨柱家那扇紅漆門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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