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彈得一手好琴。
嬴無雙指腹輕點,絃聲沉而遠,曲調蒼茫,似風捲大野。
一面撫弦,一面低低唱,嗓音沙澀。
“天地逆旅,百代過客。醉把長星為酒,笑挾雲雷一擲,直踏過山江。”
“富貴都拋卻,名姓刻銅堂。萬里關山,一笑盡入我刀芒。”
“且看天門裂處,便是人間大道,直指蒼茫。醒後擎乾坤,醉裡定八荒。”
他唱得自適,今天的歌詞卻不似平常那般悠然,帶著股令人心驚的氣勢。
旁側胡姬聽得一愣,連腳下拍點都慢半拍。
就在此時,一名披甲傳令軍踏入院門,盔纓未解,神情肅整。
徑直至贏無雙所在的榻前,單膝下跪,拳抵心口。
“鷹王!大汗傳令,鷹王復領鐵浮屠騎軍,南征南虞!”
一句話落地,院中絲竹盡止,眾人皆驚。
所有人都看向那位懷琴而坐、衣襟微散的中年男子。
常常聽他彈琴的胡姬掩嘴發出驚呼。
這人竟是鷹王?
嬴無雙的指尖再撥一下,弦上拖出一個悠長的尾音,像夜色被從容劃開。
他隨和地笑了笑,將懷裡的胡琴遞給身側熟識的胡姬。
“今後只怕不能在這喝酒彈琴了,這些日子辛苦你為我倒酒,這把琴便送你吧。”
那胡姬怔怔接過,抱在臂間,眼神一時間找不到落腳處,卻是問了個傻問題:
“為什麼不能再來了?”
嬴無雙聞言仰頭一笑,笑聲爽朗,像遠處的大風掠過曠野。
“你說的也是。”
他起身攏了攏略顯凌亂的衣袍,跨步出門。
門外,人馬皆身著鐵鎧的騎兵們靜靜立著,擠滿了整條街道。
贏無雙翻身上馬,眯眼南望。
“那便等我奪了這天下,再回來喝酒彈琴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