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低沉粗糲的嗓音從人群后方響起。
李滄海走上前來。
這個在荒野中獨自搏殺了三十三年的中年漢子,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,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鐵刀。
刀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豁口和劃痕,那是無數次與妖獸搏命留下的勳章。
他的臉上沒有周鐵柱那種感恩戴德的衝動,也沒有錢五那種老淚縱橫的感慨。
只有冷靜。
一種被歲月和鮮血反覆淬鍊過的、近乎殘酷的冷靜。
“陳木。”
李滄海直呼其名,目光如刀。
“你治好了鐵柱的傷,這份恩情我們認。你手裡有青月宗的信物,這個身份我也暫且不疑。”
“但你要我們拿命去跟你賭一個重建宗門的大餅。”
李滄海一字一句。
“那我得先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陳木看著他,微微頷首。
“問。”
李滄海豎起一根粗糙的手指。
“第一,青月宗當年鼎盛之時,築基坐鎮,練氣成群,結果一夜之間被屍陰宗屠了個乾乾淨淨。你一個練氣初期,拿什麼保證跟著你的人不會落得同樣的下場?”
第二根手指豎起。
“第二,重建宗門說起來好聽。可門派這種東西,從來都是一塊肥肉。你旗號一打出去,那些早就把青月宗地盤瓜分乾淨的周邊勢力,第一個就要來找你的麻煩。到時候真打起來,我們這些胎息境、練氣初期的散修,連當炮灰的資格都不夠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,就算以上兩條你都能解決。憑什麼是你?憑什麼我李滄海要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,交給一個素昧平生、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?”
三個問題,一個比一個尖銳。
周鐵柱急得臉都紅了,剛要開口替陳木說話,被錢五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老者微微搖頭,示意他不要插嘴。
錢五活了大半輩子,看人的眼光毒得很。
他知道李滄海問的這些話,恰恰是在場每一個人心底最真實的顧慮。
陳木若是連這都回答不了,那這個“宗門”還沒立起來就已經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