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露出笑臉,道:“實在是我忙昏頭,沒能及時來問。其實今日有貴客替公子訂下了上等包間,您點的菜都送過去了,還加了幾樣小店特色。我現在就帶您過去,待會兒吃好喝好,天字一號房就給您空著,您隨時可以去休息,貴客都付過賬了。還有您需要的馬……”
卓無昭打斷他:“現在包間裡還有其他人?”
“沒有。”小二立刻道,“貴客說,只有您想見他們,他們才會來。”
“他們?幾個人?”
“兩個,看著……是母子吧,菜都是那位老夫人挑的,怕不合您口味,還特地叮囑我們多做幾樣不同的備著,您要是不喜歡,馬上就能換。”
他把卓無昭和他們當成一家人,任性離家的後生,無限溺愛的母親,夾著一個嚴格又無奈的兄長。他輕輕嘆了一聲,忍不住還是道:“公子,老夫人是真的心疼您。”
卓無昭猜到他誤會,並不解釋:“帶路吧。”
小二不再多話,應一聲,領他上樓。
四方包間,入口還隔著簾子,裡面空無一人。窗戶敞開著,放眼能看到最燦爛的街景,和濃淡水墨般的明月遠山。
桌上菜色豐盛,葷的素的,鹹的甜的,辣的清的,每一種都有,尚且冒著熱氣。小二給他擺開碗筷,笑道:“公子,都是新鮮出鍋的,您有想換的、想添的,喊一聲,我就在門外。”
說完,他斟好酒,慢慢地退出去,掩上了門。
影子在門外站定。
很久,卓無昭才收回目光。
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,此時,此刻,他在網中,只是那張網纖細、溫柔,目的並不在於要將他禁錮。
沒有破網的必要,也沒有逃離的迫切——事實上,那張網留出了足夠的空隙,譬如“不見”,譬如等候著他吩咐的,是另一個無關緊要的“人”。
如果無常九將一如既往,喜怒無常、試探逼迫,他還能抓住機會拔刀;而這一種,只會讓他刀在鞘中,更為警惕。
警惕是繃緊的弦。
繼續下去,是斷裂,還是鬆懈?
卓無昭吃著,動作不快。
說一千道一萬,他不想浪費這份安逸。
到天字一號房,裡面浴桶盛上滿滿的熱水,皂粉豬胰,花瓣香露,為飽足的他洗盡塵埃。
新的裡衣疊在櫃前,外衣疊在床頭,被褥鋪好,每一樣都在它該在的位置,不需要卓無昭多費思量。
燈燭熄滅。
翌日。
卓無昭起來得很早,整個客棧都在混沌中,瀰漫著冷霧。
他走下樓,沒有發出太多聲音,到了店外,入眼的是打著哈欠的店小二,身邊牽著一匹火紅毛髮的駿馬。
“公子,您醒啦。”小二見到他,眼珠子都亮起來,是一種逢年節可以外出時才有的雀躍神色,他把韁繩交給卓無昭,“貴客說您要是不喜歡……”
“替我謝過他們。”卓無昭接過,翻身上馬,馬鞍是新的,坐上去才知柔軟,“你可以和他們多要些賞錢,我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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