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們摸著眼睛,垂下頭,快走漸漸變成快跑,末了再成飛奔。
那赤火從門洞裡飄出來,是小鐵的眸子。
也正因為這雙不同尋常的眼睛,它一向視夜如晝。
它走到卓無昭身前,將腦袋湊過去,直到卓無昭托住它的兩頰,輕輕撫摸。
“我聽春先生說這是你養的。”良十七打趣,“現在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你都有,什麼時候去水裡摸一隻?”
卓無昭笑了笑:“良仙人送來,我一定善待。”
“哈,這還不容易?明早就給你帶條魚,天天捧著,不準下鍋。”
“那不如放歸江河,來日成蛟化龍,也顯您仙德無量。”
兩個人閒談著穿過門廳,少了幾分陰森詭譎,多了生氣。
小鐵挨著卓無昭,又比他快幾步,像在領路。
馬蹄噠噠,進入院子,於是卓無昭、良十七,和院子裡的人同時抬頭,相視一怔。
那並不是春眠月,而是一個陌生人,暗青色布衣長褲,袖口、褲腿都收緊,看起來三四十的年紀,鬚髮濃黑,但拉碴著。
他手裡還提著掃帚,正一下一下,將四散的落葉聚整合堆。
原本他聽到聲響,臉上掠過欣喜之色,在看清來人後明顯失落,舒展的眉也緊縮回去。
似乎,他表達開心時更需要費些力氣,放鬆便是“愁”。
不過他瞧見小鐵,又瞧見卓無昭手上油紙包的、厚重的禮物,不免生出希冀:“你們……是春先生的親戚?還是學生?”
“都不是。”卓無昭回答,“我們遊歷至此,承蒙主人家不棄,暫能落腳。”
那人“哦”一聲,嘆息一般。他不再理會二人,低頭繼續打掃。
小鐵慢悠悠地踱著步繞過前院,後面草屋邊支起一欄棚子,還散著塊石槽,裡面半積著雨水。
棚裡鋪了些青草,剩著齒印,也不知道是誰臨時添的,還是小鐵自己拖來。
卓無昭怔了怔,看著小鐵。
小鐵在喝水,一邊喝,一邊目光不離他。
正像良十七說的,不知不覺,這兩隻……都跟隨他,或許遠不及一生一世,但吃食洗漱,都交他打理。
三足鳥或許還好些,小鐵一副雀躍又懵懂的樣子,真不知道它是清楚自己換了新主,還是天性豁達,與人親密。
卓無昭沒再想下去。無論如何,得先吃飯。
伯喜給他準備的行李裡,塞了許多幹草、瓜果之類,還有零零散散不少藥粉,都寫明瞭用量和用途。瓜果有新鮮的,蔫了些,好歹沒壞。
他放了鳥爪,去屋裡翻出包袱,掂量著給小鐵餵了些。小鐵嘴巴不停,一時間,就聽到它咔吧咔吧嚼著,前院裡,掃帚唰啦,唰啦。
也不知道這聲音會不會傳到外面,變成又一樁人心惶惶的詭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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