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兇過你們嗎?”卓無昭笑問。
周小多點頭,臉上浮著一大團紅暈。
“那一次,我們幾個小的學他們,去山裡,都迷路了,走走不動,哭哭沒人應,怕得要死。後來到晚上,很晚很晚了,他們找了過來。阿海叔是帶隊的嘛,揪著我們,一人先給了一栗子,痛得我鬼火星星都看見了。”
他齜牙咧嘴,好像被剛喝下的酒打過。
此時,他們三個人閒坐一桌,周小多還端來了米酒,邊熱邊喝。
“他說叫我們長點記性,不是獵隊裡的,不準進山,我們爹媽都一樣。你是不知道,他那個樣子,松大爺都沒敢勸。我記得可清楚。”
“那之後你們就真的老實了?”卓無昭道。
“聽話嘛,我們村小孩都聽話。我家兩個也聽話。”周小多語氣裡透著得意。
“你有帶他們回去過小松子莊嗎?”卓無昭隨口道,“阿海叔是不是還住在那裡?”
周小多搖頭,撥浪鼓似的。
“早散啦。那裡沒人了,也不知道多久了,松大爺說咱們在山窩子裡,不安全,容易被埋,還有官府的人來幫忙,緊趕慢趕的。我問過我爹怎麼回事,我爹也搞不明白,說可能是阿海叔他們在山裡做了什麼,惹怒了仙神。我有時候想著,他們不是搬走了,是回不來了吧。”
他頓了頓,還是嘆一聲:“誰知道。”
“掌櫃的現在還是過得讓人羨慕,有家有業,或許在山裡,就沒有這些了。”卓無昭看他手有點兒發抖,替他倒滿。
“嗯,就還是……有點兒飄著。其實也還好,都還好。”
周小多喃喃著,又道:“前幾年松二爺來信,說大爺走了。我去了,看到的有熟面孔,也有不認得的,大家坐下來,聊了好久好久……”
到話盡時,夜已經深沉。
周小多伏在桌上,眼睛都睜不開。
良十七把他抱進屋子,他妻兒連聲稱謝,又是一陣忙亂,夾雜著細聲的埋怨。
四下如沉夢。
卓無昭和良十七回到棲角,他們所住的那一排屋舍前,高處風燈透亮,地面彷彿鋪上一層霜。
他們匆匆洗漱,返歸,睡下。
翌日,卓無昭又醒早。
廚房那邊空空落落,還沒有操練的動靜。卓無昭過去時,倒是意外地看到孟山玉。
他坐在柵欄邊,一個很角落的位置,輕易就能被忽略。短短兩三天,或者說,十數個時辰,他的樣子天翻地覆,瘦得快脫相。
如果以前是威武的獅,現在便是病貓,雙手纏著厚厚的布,吊在頸上,一副很累贅的樣子。
他還抱著劍,縮成一團,怔怔出神。
卓無昭喚他一聲。
“孟前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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