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,”劉春曉輕聲說,“這才是家的味道。”
顧從點頭,心裡無比踏實。房子是住人的,但若沒了身邊的人、熟悉的情,再大再新,也只是個空殼。
這四合院或許不大,卻裝著他們一家的笑聲,裝著街坊鄰居的牽掛,裝著日子裡最珍貴的煙火氣。
這份溫暖,比任何寬敞的樓房都更讓人心安。
顧從卿躺在床上,藉著月光看著劉春曉的睡顏,心裡忽然有點發虛。
白天拒絕房子時腦子一熱,光顧著自己覺得四合院舒坦,竟忘了先跟她商量——這年頭誰不盼著住樓房?
亮堂、乾淨,不用冬天生爐子夏天防蚊蟲,劉春曉在英國住慣了公寓,說不定心裡正盼著換個新環境呢。
他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,聲音放得極輕:“春曉,醒著嗎?”
劉春曉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應:“咋了?”
“就是……白天單位分房子那事,”顧從卿搓了搓手,語氣帶著點試探,“我沒跟你商量就拒了,你是不是……不高興了?”
劉春曉一下子清醒了,撐起身子看著他,眼裡帶著笑意:“你這才想起來啊?我還以為你壓根沒往這上頭想呢。”
她往他身邊湊了湊,月光剛好落在臉上:“其實我下午就想問你了——拒絕的時候,是不是心裡特踏實?”
顧從卿的愣了愣,隨即笑了: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還不知道你?”劉春曉捏了捏他的胳膊,“從英國回來那天,你站在院門口看了半天,說‘還是這青磚灰瓦看著順眼’,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這地方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軟下來:“其實我也一樣。
住樓房是清淨,可關起門來,連對門姓啥都不知道。
上次去買醬油,張大媽非塞給我一把自家種的小蔥。
海嬰前兩天發燒,半夜是老李頭騎著三輪車送我們去的醫院……這些熱乎勁兒,樓房裡哪有?”
顧從卿的心裡的石頭“咚”地落了地,伸手把她攬進懷裡:“我還怕你覺得我獨斷專行,沒跟你商量。”
“商量啥呀,”劉春曉在他懷裡蹭了蹭,“你做決定前,不也把家裡的情況都想遍了?
姥姥姥爺離不開老街坊,海嬰剛熟悉院裡的小朋友,我讀博要常去圖書館,住這兒離公交站近……這些你都想到了,比我自己考慮得還周全呢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麼,笑著打趣:“再說了,住四合院多好,我寫論文卡殼了,能搬個小馬紮坐院裡發呆,抬頭看見房簷上的鴿子,說不定靈感就來了。住樓房,總不能扒著陽臺往下看吧?”
顧從卿被她逗笑了,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: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窗外的蟬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顧從卿抱著劉春曉,聽著她淺淺的呼吸,忽然覺得無比慶幸——他們不僅是夫妻,更是心照不宣的知己。
他想起剛結婚時,兩人擠在單位分的單間裡,他總說“以後一定給你換個大house”,
劉春曉卻笑著說“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”。
這麼多年過去,她還是沒變,看重的從不是房子的大小新舊,而是裡頭裝著的人,和那份踏實安穩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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