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道這天事情不多,確定完班級、見過老師,海嬰就跟著小亮往宿舍走。樓道里滿是搬行李的腳步聲和同學間的招呼聲,熱熱鬧鬧的。推開小亮宿舍的門,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,十二張上下床旁都堆著大小包袱,幾個男生正圍著說話,見他們進來,都轉過頭打招呼。
“我叫王磊,住在你上鋪!”一個高個子男生咧嘴笑,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“我是趙陽,就你隔壁床。”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。
小亮連忙應著,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在靠門的下鋪,海嬰也跟著客氣地打了招呼。等大家各自忙起來,小亮便拿出帶來的褥子往床上鋪,針腳有點歪歪扭扭,卻是平平整整的。海嬰沒閒著,繞著床轉了一圈,手指在窗戶縫上蹭了蹭,眉頭又皺起來。
“你看這窗戶,”他指著窗沿,“縫這麼大,玻璃也晃悠,冬天肯定漏風。”說著伸手推了推窗戶,果然發出“吱呀”的響聲,邊角還能看到明顯的縫隙。
小亮抬頭看了看,滿不在乎地笑:“沒事,冬天冷了就多蓋點,我皮實。”他拿起枕頭往床頭放,“以前在家,窗戶紙破了都用塑膠布糊,比這漏風多了。”
海嬰沒接話,心裡卻記了下來。他走到窗邊,仔細看了看窗戶的合頁,又摸了摸玻璃邊緣,心裡盤算著:回頭讓家裡司機送點密封條來,再找塊薄木板把縫隙墊上,應該能好不少。
正琢磨著,上鋪的王磊探下頭:“哎,你倆是小學同學啊?看著挺熟的。”
“嗯,我們是好朋友。”小亮笑著說,眼裡亮閃閃的。
海嬰也笑了,幫著把小亮的搪瓷缸擺到床頭櫃上:“對,最好的朋友。”
上鋪的王磊正繫著床單的繩子,聽見海嬰和小亮說話,又探下頭來,好奇地問:“哎,那你住哪個宿舍?”
海嬰剛幫小亮把疊好的衣服放進鐵皮櫃,聞言搖了搖頭:“我不住校,家裡離得近,走讀。”
“咱學校還能走讀?”王磊眼睛瞪得溜圓,手裡的繩子都忘了系,“早知道有這規矩,我也跟我爸申請走讀了!跟你們說,我爸那手藝,炒個青菜都能香得人直咂嘴,更別說紅燒排骨了,那肉燉得酥爛,一抿就化,湯泡飯我能吃三大碗!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,連帶著旁邊整理東西的趙陽都湊了過來:“真的假的?我媽做飯就只會水煮,天天吃我都快淡出鳥了。”
王磊拍著胸脯:“騙你幹啥!回頭週末請你們去我家嚐嚐,保準你們吃一次想第二次!”
小亮聽得笑了,手裡的抹布擦桌子都更有勁了:“那我可得好好學學,以後也給我爺爺露一手。”
海嬰也跟著笑,心裡卻想起早上媽媽煮的小米粥,配著周姥姥醃的蘿蔔乾,清淡卻暖胃。他忽然覺得,不管是走讀回家吃熱乎飯,還是住校和同學湊在一起聊家長裡短,都是屬於這個年紀的新鮮滋味。
“不過走讀也有不好,”王磊忽然嘆了口氣,“每天得早起趕車,不像住校,睜開眼就能去教室。”
“我騎車來,挺快的。”
宿舍收拾停當,上課鈴聲正好響了,海嬰和小亮跟著人流往教學樓走。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,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一群剛歸巢的小麻雀。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女老師,姓劉,說話溫和又有力,先是點了名,然後講了開學的注意事項——比如早上七點半早讀,晚自習到八點,校服要天天穿,不許帶零食進教室。
講完規矩,幾個男生搬著一摞摞課本進來,“嘩啦”一聲堆在講臺上。劉老師讓大家按座位順序上去領,語文、數學、英語、歷史……課本嶄新的,帶著油墨的清香,小亮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書包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著,心裡有點發緊,又有點期待。
領完書,劉老師看了看錶:“今天是週五,就不安排太多事了,班幹部和寢室長下週一再選。住宿舍的同學可以先回宿舍整理東西,走讀的同學現在就能放學了。”
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。海嬰收拾好書包,轉頭問小亮:“跟我一起走?先去你爺爺那兒?”
“嗯!”小亮點點頭,背上半舊的帆布包,跟著海嬰往外走。
校門口,海嬰把腳踏車推出來,讓小亮坐在後座:“抓好了啊。”腳踏車“叮鈴”一聲響,慢悠悠地穿過街道。秋老虎還沒退,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班裡的新同學,聊著劉老師講的規矩,風裡飄著桂花的甜香。
到了圖書館門口,遠遠就看見小亮爺爺坐在門衛亭裡,正低頭擦著桌子。小亮從車上跳下來,喊了聲:“爺爺!”
老爺子抬頭看見他倆,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條縫:“放學啦?今天順利不?”
“順利!老師還給我們發了新書呢。”小亮把書包往爺爺面前亮了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