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病床上,臉色雖未完全恢復,眼神卻已銳利如刀。“周秘書,”他放下手裡的粥碗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把昨晚酒桌上所有人的名單列出來,一個都別漏。”
周秘書立刻點頭:“已經在查了,涉及到的七位同志,從職位到近期的工作動向,都在整理。”
“不止這些,”顧從卿打斷他,指尖在被單上輕輕敲擊著,“我要他們的所有底細——有沒有違規違紀,有沒有私下往來,有沒有見不得光的賬目……挖深點,越細越好。”
陳放在一旁聽著,心裡已然明瞭。顧先生這是動了真怒——不管誰是主謀,誰是從犯,甚至誰只是冷眼旁觀、知情不報,只要出現在那張酒桌上,就都是默許這場算計的幫兇。
“顧先生,”陳放低聲道,“需要我去盯著他們的行蹤嗎?”
“不用,”顧從卿抬眼,目光沉沉,“動靜別太大,讓他們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。暗地裡查,查清楚了,整理成材料,直接送紀檢委。”
他沒興趣去分辨誰是主謀、誰是脅從。在那場酒局上,當有人遞過那杯加料的酒,當眾人看著他頭暈不適卻無人提醒,當他被人架走時無人阻攔——這些人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縱容。既然敢坐在那張桌子上,參與這場不懷好意的圍獵,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。
“我不想聽任何解釋,”顧從卿補充道,“也不用給我彙報誰更‘無辜’。在其位,謀其政,連最基本的底線都守不住,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周秘書心裡一凜,連忙應道:“明白。”他知道,這不是遷怒,而是顧從卿的原則——身處官場,識人不明是錯,縱容惡行更是錯。這場酒局像一面鏡子,照出了人心深處的貪婪與怯懦,而顧從卿,向來不姑息這種“惡”。
對顧從卿而言,酒桌上那些參與者固然可恨,但藏在背後操盤的主使,才是真正需要拔除的毒刺。他躺在病床上,一邊配合治療,一邊讓周秘書和陳放兵分兩路:一路深挖酒桌眾人的違紀實證,另一路則順著那個被控制的女人和姓王的副廳長這條線,往上溯源,務必揪出幕後真正的推手。
“順著王副廳長的關係網查,”顧從卿在電話裡對周秘書交代,聲音因藥效未散還有些沙啞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他一個副廳長,沒那麼大的膽子和能量設這種局,背後一定有人撐腰。查他近期的資金往來、私下會面,尤其是和哪些人走得近。”
陳放則帶著人反覆審訊那個女人和王副廳長,一點點敲開他們的心理防線。女人起初還想隱瞞,直到陳放拿出她家人的照片,暗示若不配合,後果自負,她才哭著交代:“是王廳長讓我來的,說事成之後給我一筆錢……但我隱約聽到他打電話,說‘按老規矩辦’,還提到了‘李主任’……”
這個“李主任”,正是分管人事的李副主任,平日裡與顧從卿在工作上多有分歧,幾次重要決策都因顧從卿的反對而未能推行。周秘書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,很快發現李副主任近半年來與王副廳長往來頻繁,甚至有幾筆不明來源的大額資金流入王副廳長的賬戶,時間點恰好與幾次針對顧從卿的工作阻撓相吻合。
“顧先生,查到了,是李副主任在背後策劃的。”周秘書把一疊厚厚的材料送到病房,裡面有銀行流水、通話記錄,甚至還有兩人在隱蔽茶館會面的照片。
顧從卿翻看著材料,臉色平靜得可怕,只有指尖劃過“李副主任”名字時,微微用力。他早就察覺到這個人野心不小,卻沒想到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。
“證據確鑿嗎?”他問。
“確鑿。王副廳長已經全招了,李副主任的秘書也鬆了口,承認參與過傳遞訊息。”周秘書答。
顧從卿合上材料,看向窗外:“既然他想玩陰的,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。”他頓了頓,對周秘書說,“把李副主任的材料整理好,直接報送省紀委和中央巡視組,連同他這些年以權謀私、結黨營私的證據,一併交上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秘書應聲退下。
劉春曉端著藥走進來,正好聽見最後幾句,她把藥放在桌上,輕聲問:“都查清楚了?”
“嗯。”顧從卿握住她的手,“這種人留在位子上,只會禍害更多人。與其等著他再來使絆子,不如一次解決乾淨。”
“做得對。”劉春曉點頭,“對付這種不擇手段的人,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。”
顧從卿看著她,眼裡閃過一絲暖意:“委屈你了,跟著我擔驚受怕。”
“說什麼呢。”劉春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們是一家人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再說了,邪不壓正,他蹦躂不了多久。”
省紀委突然宣佈對李副主任立案調查,緊接著,王副廳長及酒桌上參與算計的幾人,也因涉嫌違紀違法被陸續帶走。
訊息傳開,整個省委大院都震動了,沒人想到顧從卿會如此雷厲風行,更沒人想到這場看似普通的酒局,竟牽扯出這麼多齷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