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嬰上初中那一年,家長會的座位上,永遠是劉春曉的身影。
不是顧從卿不想去,實在是身份所限——副省長出現在中學教室裡,難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,反倒會給孩子添負擔。
劉春曉懂這個道理,從沒抱怨過,只是每次開完會回來,總會跟顧從卿唸叨幾句:“今天老師誇海嬰解題思路活,就是筆記記得太潦草,跟你小時候一個樣。”
“班裡選班幹部,海嬰得了不少票,他自己沒當,說想多花點時間做題。”
說得多了,某次晚飯後,劉春曉看著顧從卿批改檔案的背影,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從卿,我知道你忙,也知道你身份特殊。但海嬰這孩子,看著大大咧咧,心裡其實敏感。你給他最好的資源,請最好的老師,可他有時候跟我念叨,說‘爸爸總在忙’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柔了些:“家長會這種事,看著不起眼,對孩子來說不一樣。你想想,別的同學爸爸坐在下面,他回頭看,座位是空的,心裡能不彆扭嗎?等他長大了,想起小時候,爸爸從沒去給他開過一次家長會,這遺憾怕是補不回來的。”
顧從卿握著筆的手停住了。他不是沒想過這些,只是總覺得“以後還有機會”,卻忘了孩子的成長轉瞬即逝。劉春曉的話像根細針,輕輕刺破了他心裡那層“以工作為重”的鎧甲——他給了孩子物質上的一切,卻忽略了最樸素的陪伴。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他放下筆,轉身看向劉春曉,眼神里帶著愧疚,“你說得對,有些事,錯過了就是一輩子。”
從那以後,顧從卿開始刻意調整時間。海嬰跳級上了高中,學校管理更嚴格,家長進出需要登記,反倒少了些“身份暴露”的顧慮。這次劉春曉一提家長會,他幾乎沒猶豫就應了下來。
家長會那天,顧從卿特意穿了件最普通的夾克,提前十分鐘到了學校。班主任看到他時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迎上來:“您是海嬰爸爸吧?海嬰常跟我們提起您。”
顧從卿跟著走進教室,選了海嬰座位後排的位置坐下。
周圍的家長大多互不相識,偶爾有人打量他,也只當是普通的上班族。
他看著黑板上“高一(3)班家長會”的字樣,看著牆上貼的成績單——海嬰的名字排在前列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陌生的熱流。
班主任講班裡情況時,特意提到了海嬰:“海嬰同學雖然年齡小,但自律性很強,解題思路特別清晰,班裡同學都叫他‘小老師’,經常幫大家講題……”
顧從卿坐在下面,聽得格外認真。
散會後,他特意留下跟班主任聊了幾句,問了海嬰的作息、跟同學的相處,事無鉅細,像所有普通的父親一樣。
回家的路上,他給劉春曉打了個電話,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雀躍:“春曉,今天家長會,老師說海嬰在班裡挺受歡迎的,還幫同學講題呢。”
劉春曉在電話那頭笑了:“我就說他行吧。”
晚上海嬰放學回來,顧從卿主動迎上去:“今天家長會,爸爸去了。”
海嬰愣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,耳根有點紅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:“哦,知道了。”
顧從卿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師誇你了,說你筆記要是再整齊點就更好了。”
書房裡的檯燈亮著暖黃的光,照在攤開的習題冊上。顧從卿拉過一把椅子,坐在海嬰對面,父子倆中間隔著一張書桌,氣氛比平時更顯溫和。
“今天去開家長會,老師把你們這學期的課程表和模擬考成績都展示了,”顧從卿的聲音放得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“每天從早自習到晚自習,排得滿滿當當,週末還要加練,這強度……確實不小。”
他看著海嬰眼下淡淡的青影,那是長期熬夜刷題留下的痕跡,心裡忍不住泛酸:“會不會覺得太累?壓力要是實在扛不住,跟爸爸說,咱們可以適當調整調整,不用逼自己這麼緊。”
海嬰握著筆的手頓了頓,抬起頭。少年的眼神清亮,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,他先點了點頭,又輕輕搖了搖:“課確實比初中難多了,每天寫完作業都快十一點,有時候躺下了還在想白天沒弄懂的物理題,累是真的累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忽然揚起一點笑意:“但我能扛住。您不是常說,想往上走,就得比別人多花點力氣嗎?壓力是挺大的,可每次解開一道難題,或者看到模擬考排名往前挪了幾名,就覺得這壓力沒白受——它就像背後有個人推著我,讓我不敢偷懶。”
顧從卿看著兒子眼裡的光,那是對知識的渴望,也是對未來的篤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