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姥姥瞧見他,笑著拍了拍身邊的空位:“從卿來啦,快坐。剛還說呢,“春曉這店啊,就是咱們這衚衕裡的福氣地兒,”周姥姥拉著顧從卿坐下,手裡還搖著蒲扇,“你看這牆根下的綠蘿,都比別處長得旺。前兒隔壁衚衕的李嬸來,還說要跟春曉學怎麼擺弄這些花草呢。”
劉春曉正好端著一碟剛洗好的櫻桃過來,聽見這話笑了:“姥姥您就別誇我了,都是街坊們抬舉。
從卿,嚐嚐這個,剛從衚衕口老張的水果攤買的,新鮮著呢。”
顧從卿拿起一顆櫻桃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,他望著店裡的陳設。
靠牆的書架頂天立地,中間留出的空間擺著幾張矮桌,有年輕人捧著書輕聲討論,也有中年人靠在藤椅上閉目養神,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,都是柳春曉認識的朋友送的。
“店裡今天人不少。”顧從卿輕聲說。
“可不是,”劉春曉給自己也倒了杯茶,“下午有個讀書會,剛散沒多久,剩下的都是常來的熟客。
對了,你上次找的那本《列國志》,我託人從出版社那邊弄到了,在裡屋書架最上層呢。”
顧從卿眼睛亮了亮:“還真找到了?我找了好幾家書店都沒貨。”
“誰讓你要的版本太老呢,”劉春曉笑著起身,“我去給你取。”
她剛走進裡屋,周姥姥就湊近顧從卿,壓低聲音說:“從卿啊,你也別總悶在辦公室裡,多來春曉這兒坐坐。
你看你這臉色,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?
回頭我讓周姥爺給你燉只老母雞,補補身子。”
顧從卿心裡一暖,忙說:“周姥姥,我挺好的,就是最近事多了點。
等忙過這陣,我陪您和姥爺去後海遛彎。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正說著,劉春曉拿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出來了:“找著了,你看看是不是這個版本。”
顧從卿接過書,指尖拂過泛黃的書頁,正是他要找的那本:“就是這個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周姥爺的嗓門:“老婆子!快出來看,我贏了老張頭兩盤!”
周姥姥笑著起身:“這老頭子,贏盤棋比中了獎還高興。
從卿,春曉,我先過去了。”
等周姥姥走了,劉春曉看著顧從卿:“看你今天氣色還行,是不是工作順些了?”
“嗯,”顧從卿翻開那本《列國志》,“上午處理了幾個棘手的檔案,下午就輕鬆多了。
對了,下週有個法國的文化代表團來,我想著能不能安排他們來你這兒看看,感受下咱們衚衕裡的書店文化。”
劉春曉眼睛一亮:“好啊,我這兒正好有幾本講北京胡同歷史的外文譯本,到時候可以給他們看看。需要我準備些什麼嗎?”
“不用太麻煩,”顧從卿合上書,“我讓翻譯組的人提前來跟你對接一下就行。主要是想讓他們看看,咱們不只有高樓大廈,還有這樣慢悠悠的日子。”
夕陽漸漸沉了下去,衚衕裡亮起了昏黃的路燈,書店裡的燈光卻顯得格外溫暖。
顧從卿捧著那本《列國志》,聽著柳春曉和熟客們閒聊的聲音,偶爾插句話,一天的緊繃感像是被溫水泡開的茶葉,慢慢舒展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