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深處,濃廕庇日,晨霧尚未散盡,一輛灰撲撲的馬車靜靜停在灌木叢後。
領頭人猛地勒緊手中韁繩,他抬眼掃過西周,確認無異常後,對著身後的手下遞去一個眼色,粗啞的嗓音壓得極低,“卸貨,動作快點,別磨蹭。”
“是,頭!”手下們齊聲應和,不敢有半分懈怠,立刻湧上前,動作粗猛地將將糧車上的麻袋,一袋袋搬下來,堆在一旁的空地上。
麻袋摩擦的窸窣聲、重物落地的悶響,在寂靜的密林裡格外清晰。
不多時,糧車中間一個被糧食嚴嚴實實遮掩的大木箱,便露了出來。
領頭人大步上前,靴底碾過地上的枯枝敗葉,發出“咔嚓”輕響。
他俯身,伸手扣住木箱的搭扣,猛地一扯,“哐當”一聲,木箱蓋子被猛然掀開。
他居高臨下地垂著眼,目光落在箱中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,“小姑娘,算你識相,一路上安安靜靜,沒敢亂動亂叫,省得我們動手收拾你。”
木箱裡,音紗被粗麻繩死死捆著,雙手反綁在身後,手腕處早己被勒出幾道紅痕,口中塞著一團粗布,只能發出微弱的“嗚嗚”聲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蒼白,許是一路顛簸所致,額前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頰邊,襯得那張清麗的臉龐愈發柔弱。
可她的雙眼卻依舊清亮,維持著清醒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轉瞬便被強行壓下,面上故作鎮定,唯有微微繃緊的下頜,洩露了她心底的一絲緊繃。
領頭人見狀唇角勾了勾,粗暴的扯開音紗口中的布團。
語氣狠戾,眼底藏著明顯的算計,一字一句道,“等我們順利回了北狄,希望你也能這般識相,乖乖把琉璃坊和雪花糖的方子交出來。識時務者為俊傑,別等吃了苦頭,才知道後悔。”
說著,目光上下掃視著她,像是在看一件貨物。
音紗微微轉動脖頸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低垂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——冷哼一聲,別過頭去沒有說話。
見她這般冷淡,領頭人倒是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
說起來,這小姑娘昨天夜裡就醒了,醒來時沒有哭,沒有鬧,只是安安靜靜地被綁在屋裡,甚至沒有開口問一句自己為什麼會被綁,彷彿被綁架的人不是自己一般。
要不是看她細胳膊細腿,身形嬌弱,瞧著也鬧不出什麼風浪,他這心裡還真有些發毛,生怕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,藏著什麼後手。
“你最好老實一點!別想著有人會來救你!”領頭人見她這般模樣,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,忍不住憤憤威脅道。
見音紗依舊不為所動,抬手“哐”的一聲狠狠蓋上木箱蓋子,沉悶的聲響在密林裡迴盪,震得周遭的枝葉微微顫動。
他轉頭朝一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,“愣著幹什麼,還不趕緊將貨搬到車上去。”
待手下們抬著木箱往馬車那邊走時,領頭人又轉頭看向其餘手下,語氣沉冷吩咐道,“你們聽著,現在分兩路行動。一路跟著我,護著馬車回北狄;
另一路,繼續架著剩下的糧車,返回之前的車隊,順著往鎮北軍的方向走,若是有機會順便探探鎮北軍的佈防情報,有任何動靜,保護自生安全為主。”
而另一邊,涼州城門,天色微亮。
楚臨淵帶著一隊精銳,整整搜尋了一夜,大街小巷、偏僻角落都找了個遍,卻始終沒有音紗的蹤跡。
他一身玄色勁裝被晨露打溼,眼底佈滿了血絲,周身的寒氣比夜色還要凜冽,眉宇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焦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