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密林終年積霧,暮色一沉,整片山谷便徹底被濃稠的白靄吞沒。
層層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枝椏交錯盤纏,縱使是白天,仍將大片天光擋在林外。
唯有細碎的微光漏落,落在溼滑的腐葉與嶙峋亂石之上。
一陣利落的腳步聲,踏碎谷底的死寂。
葉景裕一身墨色勁裝,衣襬被林間露水打溼,沾著薄薄泥漬。
他走在最前,眉眼緊繃如寒刃,神色冷肅至極,眼底佈滿紅血絲。
葉景軒緊隨其後,素來沉穩溫潤的臉色此刻也沉凝難看,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慮,心神不寧地掃視著周遭密林。
“紗兒!楚大哥!”
葉景裕頻頻抬手撥開擋路的雜亂枝藤,目光飛速的掃過四周每一寸,嗓音帶著壓抑的沙啞,一遍遍低喚。
聲聲呼喊穿透薄霧,卻只換來林間空空的迴響,除此之外,再無半點應答,死寂得令人心慌。
兩人四周不遠處,還有數十名士兵,人人腰佩長刀。
“隊長,崖底地形太過複雜,霧濃障目,視線不足三丈,根本看不清前路。”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拱手稟報,語氣凝重,“而且林間腐葉極厚,多毒蟲瘴氣,貿然深入風險極大。”
葉景裕眸色沉沉,指尖死死攥緊腰間佩劍,指節泛白,語氣冷硬不容置喙,“風險大也要搜。”
昨日事發倉促,眾人匆匆下崖探查,尚未深入搜尋,天色便已然徹底暗沉。
崖底夜路崎嶇難行、危機四伏,加之人手有限,還需分兵將被俘的巴圖烈一眾北狄殘黨押送回營,萬般無奈之下,只能暫且擱置搜救,耽擱了整整一夜。
這一整夜,無人安眠。
天剛濛濛泛白,眾人便即刻整裝,馬不停蹄再度入林尋人。
“自那麼高的懸崖墜下,二人即便僥倖未死,此刻也必定重傷被困。“他抬眼掃過茫茫霧林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沉重,“分開搜,以號角為令,兩兩一組,仔細排查所有樹洞、低窪、背風處,不許放過任何一處角落。”
“一旦發現蹤跡,即刻傳訊!”
“是!”
士兵們齊聲應和,當即迅速拆分隊伍,四散深入密林。
一時間,整片沉寂的崖底盡是腳步聲、枝椏斷裂聲、低沉的呼喊聲,夾雜著兵器的冷光在白霧間四散遊走,如落星浮沉。
眾人在林中輾轉搜尋許久,頭頂朝日已然高懸天際。
葉景軒心頭焦灼愈發濃烈,快步穿梭在林木之間,目光不肯放過周遭分毫細節,沉聲道,“我們分明是順著紗兒她們墜崖的方位一路向下搜尋,一路走來,為何半點痕跡皆無?”
太乾淨了。
乾淨得反常。
葉景裕腳步微頓,眸光微沉,心底同樣縈繞著一絲疑惑。
百丈墜崖,亂石嶙峋,兩人墜落必定磕碰受傷,就算僥倖存活,周遭也理應留下血跡、破損衣物或是壓塌的枝葉,可一路搜尋至今,沒有找到任何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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