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王庭以南三百里,呼和鎮。
此地是漠北荒原上為數不多的一處重鎮,扼守南北商道咽喉,往來穿梭的各方商隊,皆會在此停駐休整、補給物資。
鎮上魚龍混雜,有北狄人、有中原人、也有從更西邊來的胡商,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。
鎮子最裡頭的一家客棧,後院整座院落已被盡數包下。
院門緊閉,兩個穿著厚重皮襖的護衛倚門而立,雙臂環胸,看似慵懶曬著太陽,若是有人細觀,就會發現他們眼底藏著的警醒。
屋內炭火盆燒得赤紅,炭火噼啪輕響,驅散了漠北冬日的寒氣。
為首的人坐在主位上,一身玄色錦袍,眉眼深邃,神色冷峻——不是楚臨淵又是誰。
此時的他沒有穿鎧甲,身上罩一件狐裘大氅,看上去就像個家底殷實的中原大商,可週身那股久居上位的矜貴之氣,卻怎麼也掩不住。
他修長的指節輕叩桌沿,目光沉沉落在面前鋪開的羊皮地圖上,指尖帶著常年握兵習武的薄繭,緩緩在圖中一處點位圈劃。
葉景裕坐在他下首,亦是一身尋常商人裝束。
他頻頻起身踱步,眉宇死死擰結,滿面躁色,心頭的不安幾乎壓不住。
“到底怎麼樣了?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?”葉景裕停下腳步,刻意壓低的嗓音裡,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,“都去了一整天了,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?”
楚臨淵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,聲音沉穩,“急什麼,申屠仞的王帳守衛森嚴,探子要摸進去,哪有那麼容易。再等等。”
“我能不急嗎!”葉景裕壓低聲音,卻忍不住提高了幾分,“韓躍他們被關在裡面,多耽擱一日就多一分危險!萬一那毒蠱解不了,申屠仞遷怒於人,直接殺了他們怎麼辦?”
還有一點他沒說,韓躍他們失蹤的訊息肯定瞞不了紗兒幾天。
遲一天將人救出來,就多一分她涉險親自出手救人的風險。
儘管知道自家妹妹的身手遠在自己之上,可自幼護慣了,他打心底裡不願這種情況發生。
楚臨淵沒有說話,只是目光又落回了地圖上,神色凝重。
他心裡何嘗不急。
韓躍他們是藥王谷的大夫,當初遠赴涼州相助,如今卻在他管轄的地界出了事,說到底是他的疏忽。
只是沒想到,身為當初涼州“怪症”的幕後黑手,申屠仞最後竟然被手下的人反噬了。
漠北草原訊息閉塞,即便鎮北軍常年派遣斥候深入北狄探查,傳回的情報依舊寥寥無幾、嚴重滯後。
北狄部族本就生性野蠻嗜血,一旦韓躍幾人無力解毒,激怒申屠仭,以其暴戾心性,必定會遷怒眾人,痛下殺手洩憤。
可心急無用。
大皇子的王帳是北狄人的核心腹地,護衛層層密佈、戒備森嚴,強行闖入無異於自投羅網,唯有摸清內部佈防與實情,方能謀劃營救之法。
此番他帶出的人手本就有限,滿打滿算不過百餘人,皆是鎮北軍層層篩選的精銳,個個以一當十。
可申屠仭身邊的親信護衛也不是擺設,起碼數百之眾,一旦正面硬碰,無疑是以卵擊石。
所以他才把人分散成了三四支隊伍,各自扮成商隊,分批潛入北狄境內,約定在呼和鎮匯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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