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胃不好，是他多年的老毛病，除了幾個親近的人，外人根本無從知曉。
她是怎麼知道的？
更重要的是，此刻闖進來的所有人，看到的都該是他眼中的和即將失控的瘋狂，誰會去關心他的胃？
顧言辭的眸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，眼底那片猩紅的風暴，竟真的被這杯溫水和這句話，撕開了一道小小的裂口。
蘇挽見他不動，也不催促，只是將水杯輕輕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，然後落落大方地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。
她彷彿完全沒看到顧言辭眼中尚未褪去的審視與危險，更沒在意這間屋子裡的詭異氣氛。
她坐姿端正，神態自若，彷彿只是來和一個老友喝茶聊天。
“顧總最近投資的那部《浮生畫》，我看了樣片，鏡頭語言非常大膽，很有可能成為今年電影節的一匹黑馬。”
蘇挽的聲音不疾不徐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顧言辭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《浮生畫》是他私人投資的一部冷門藝術電影，題材晦澀，不以盈利為目的，純粹是滿足他個人的一點興趣。
這件事，在圈內都鮮有人知。
她不僅知道，還看了樣片？
“電影裡關於人性救贖的探討，讓我想起了您之前收購的那家瀕臨破產的百年筆墨工坊。”
蘇挽繼續說道，眼眸清亮，閃爍著真誠的光芒。
“很多人都說您是商人逐利，但我總覺得，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留住一些快要被時代遺忘的東西。就像《浮生畫》的導演，想留住膠片時代的質感一樣。”
她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，卻又顯得那麼自然而然。
每一句，都恰好撓在了顧言辭最深、最隱秘的興趣點上。
她談論他的投資，卻不涉及商業利益。
她分析他的行為，卻帶著一種知己般的理解。
從始至終，她絕口不提任何資源，不提任何要求，甚至沒有流露出半點想要攀附他的意思。
她只是在和他聊天。
聊電影，聊藝術，聊那些被他藏在冰冷麵具之下的，無人問津的理想與情懷。
顧言辭活了三十年，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人。
不為他的錢，不為他的權，不為他的名。
她像一個最懂他的老友，剝開他層層疊疊的荊棘外殼，徑首走入了他從未向人敞開過的精神世界。
他心中那頭因藥物而狂暴的野獸，漸漸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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