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臉色因為耗費了巨大的精神力而顯得有些蒼白，額上沁著細密的冷汗，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。
可她看著他的眼神，卻亮得驚人。
裡面有關切，有疲憊，還有……如釋重負的，淺淺的笑意。
轟然一聲。
潛意識深處那段被塵封的記憶，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回放在他的腦海裡。
那個被關在黑暗閣樓裡，渾身顫抖，被全世界拋棄的小男孩。
那座代表著他所有恐懼與絕望的老式座鐘。
還有她。
她帶著一身光，走進了他那片荒蕪死寂的牢籠。
她沒有說要帶他走，只是安靜地陪著他，給他講外面的太陽，講甜到心裡的糖果，講能驅散所有寒冷的擁抱。
最後，是她伸出了手。
是他，用盡了此生所有的勇氣，握住了那隻手。
光芒爆裂，囚籠破碎。
那個小男孩，和他自己，都被她拯救了。
原來，被救贖是這種感覺。
不是憐憫，不是施捨，而是有一個人，願意走進你最不堪的黑暗裡，告訴你——
“別怕，我陪你。”
心臟的位置，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，然後，再一點一點地，將那些盤踞多年的堅冰與空洞，溫柔地揉碎、填滿。
“挽挽……”
顧言辭沙啞地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，和回想起來依舊能將他撕碎的無盡後怕。
如果她沒有來。
如果她沒有做到。
如果……他今天會變成一個什麼樣子的怪物？
他不敢想。
蘇挽看著他清明起來的眼，終於放心地笑了，身體一軟，就要向後倒去。
顧言辭眼疾手快，長臂一伸，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，緊緊地，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他低頭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，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這個吻，沒有一絲一毫的侵略與掠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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