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味，苦澀而濃重，鑽入鼻腔，沉沉地壓在胸口。
蘇清猛地睜開雙眼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裡滿是咳不出的血腥氣。
頭痛欲裂。
身體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，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。
這不是她臨死前，在冷宮裡纏綿病榻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是麻木的，是腐朽的，是靈魂被寸寸剝離的空洞。
而現在，這痛楚是如此鮮活，如此真實。
她撐著床沿，艱難地坐起身，環顧西周。
熟悉的雕花木床，熟悉的青色紗帳，牆上掛著她十三歲時練的第一幅字——精忠報國。
這是……她在將軍府的閨房。
一個念頭如同驚雷，在她的腦海中炸開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手腕纖細，皮膚尚有光澤，雖然蒼白，卻不是那雙在冷宮裡被歲月和病痛磋磨得只剩皮包骨的枯手。
“小姐！您醒了！”
貼身丫鬟翠兒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顯然是剛剛哭過。
蘇清轉動著僵硬的脖頸，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。
她沒有理會翠兒遞過來的水，而是用盡全身力氣，抓住了翠兒的手腕，沙啞地問：“如今是什麼時候，是南朝多少年，幾月初幾？”
翠兒被她眼裡的急切和清明嚇了一跳，結結巴巴地回答：“回……回小姐，是啟元三年，十月十二。”
啟元三年，十月十二。
蘇清的心臟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驟然縮緊。
還有三天。
就是三天後。
宮裡的太監就會帶著聖旨來到將軍府，宣她——蘇家嫡長女蘇清，入宮為妃。
前世的噩夢，就是從那一道聖旨開始的。
西征大軍慘敗於匈奴，鎮國大將軍，她的祖父，當場陣亡。
蘇家滿門男丁，除了被俘虜後生死不明的父親，和一個年僅十二歲、僥倖活下來的幼弟，其餘盡數戰死沙場。
噩耗傳來，偌大的將軍府，一夜之間傾頹。
祖母、母親和她，都因悲痛攻心，一病不起。
府裡的妾室下人，見大廈將傾，捲了細軟跑了個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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