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下巴輕輕抵在蘇挽那團亂糟糟、散發著異味的頭髮上。
那是一種親密無間、不容任何人插足的擁抱姿勢。
他垂下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，遮住了那雙銀灰色眸子裡所有的情緒。
絕望、恐懼、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卑微的祈求。
“挽挽。”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“孤兒院的牆角，開了一種白色的小花。”
“你偷偷摘了一朵，藏在手心裡，送給了我。”
“你說，它很香。”
他頓了頓，用臉頰輕輕蹭著她冰冷僵硬的臉側。
“可是那天我感冒了，什麼都聞不到。”
“你騙我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委屈，與他末世霸主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“你答應過，等我好了，再帶我去聞一次。”
“挽挽，你說話不算話。”
“我等了你十年……我的感冒，早就好了。”
他自顧自地低語著，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、唯一的溫暖片段，被他一遍遍地翻出來，試圖用這些回憶的溫度，去捂焐熱懷裡這具早己冰冷的軀體。
他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，輕輕撫上她骯髒的臉頰，用拇指，一點點擦拭著上面乾涸的汙泥。
動作溫柔得，彷彿在觸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。
就在這時。
除了晏沉，誰也沒有注意到。
晏沉懷裡，那具被所有人都斷定己經死透了的軀體上，發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。
覆蓋在蘇挽臉頰上的、乾涸龜裂的汙泥，隨著晏沉指腹的擦拭，悄無聲息地，剝落了一小塊。
非常小的一塊。
只有指甲蓋那麼大。
泥垢之下，一小片肌膚顯露出來。
那不是喪屍特有的、帶著屍斑的灰敗。
更不是正常人類應有的健康膚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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