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行霽聞言一噎,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指尖觸到的肌膚白皙溫潤,哪裡還有半分幼時的黝黑暗沉。
他眉心微蹙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,半晌才低聲辯駁。
“我幼時縱然膚色暗沉,也斷然沒有這般黑,這小傢伙剛出生,眉眼黑漆漆一團,看著就像顆滾圓的煤球。”
話音落下,圍在一旁的眾人皆是低笑出聲。
孟憶柳坐在花下的石凳上,聞言無奈搖頭,輕輕攏了攏懷中襁褓,眼底盛滿溫柔笑意。
“不過是剛出生氣血未勻,再過些時日自然會慢慢長開。堂堂執掌幽冥的閻王,偏偏對自家孩子的膚色耿耿於懷,傳出去可要被諸天笑話了。”
司行霽垂眸看向懷中安穩熟睡的幼子,小傢伙眉眼輪廓精緻凌厲,依稀能看出幾分他的影子,唯獨一身有些咖色的肌膚格外顯眼。
方才還滿心疑慮的男人,此刻望著孩子微微顫動的長睫,心底所有的猜忌與忐忑盡數化作柔軟。
他這輩子執掌狐界、勘破陰陽,見過世間萬般詭譎伎倆,卻唯獨對著這小小一團骨肉,束手無策,滿心柔軟。
“也是,就算是煤球,也是我和憶柳好不容易盼來的兒子。”
他悶聲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獨屬於父親的執拗,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護在襁褓外側,力道輕柔至極,生怕驚擾了孩兒安眠。
院中落英簌簌,春風和煦,暖陽穿過層層枝葉,灑落一地細碎金芒。
沈千億倚在顧冥夜身側,看著眼前一幕幕溫馨熱鬧的景象,眉眼間盡是淺淺笑意。
曾幾何時,諸天殺伐不斷,神域紛爭四起,人人皆被宿命裹挾,身不由己,步步荊棘。
那時他們從未敢奢望,有朝一日能褪去滿身風霜,遠離刀光劍影,只守著人間煙火,親友相伴,兒女繞膝。
顧冥夜似是洞悉了她心底的軟意,長臂輕輕攬住她的腰肢,將她穩穩護在懷中。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畔,嗓音低沉溫柔,帶著撫平萬般心緒的力量。
“都過去了,反正那隻死鳥也鬥不過我,雖然不能讓它作死,但是讓它元氣大傷一段時間的能耐,你夫君還是有。”
沈千億輕輕點頭,側臉貼著他溫熱的衣襟,鼻尖縈繞著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,安穩又踏實。
不遠處,胡天弈抱著自家剛出生的幼子,動作生疏又笨拙,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,生怕抱得太緊、又怕託得太輕。
郭子衿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被胡天弈抱在懷裡的孩子,這個孩子的降生對她和胡天弈來說意義非凡,這不僅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,也是他們愛的結晶。
她看向沈千億和顧冥夜,這是她這輩子,上輩子都最感激的人。
昔日縱橫稷山、桀驁不羈的狐王,殺伐果斷、睥睨諸天,何曾有過這般束手束腳的模樣?
如今眼底所有的凌厲鋒芒盡數消融,只剩下初為人父的溫柔與珍視。
狐太妃站在一旁,看著自家兒子翻天覆地的變化,笑得眉眼彎彎,她慶幸胡天弈娶了郭子衿。
“真是一物降一物,從前我總擔心阿弈性子太野,如今看來,有衿兒和孩子的牽絆,這渾小子終歸是沉穩下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