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布拉的轉變細微而艱難,像岩石縫隙裡掙扎求生的苔蘚。她開始機械地模仿著“家庭生活”的輪廓——遞盤子、整理房間、沉默地跟隨。
但對於一個在實驗室和戰場上誕生、被仇恨與權力澆灌而成的“超級武器”而言,她並不真正理解這些舉動的意義,更多是將其視為一種在囚籠中生存下去必須完成的“任務”。
雲茹對此心知肚明,但也懶得深究,只要利布拉安分守己,不越過底線,她便維持著表面上的無視,繼續著與母親、與維爾汀她們平淡卻真實的日常生活。
然而,平靜總是短暫的。
那天晚上,雲茹剛幫兀爾德女士收拾完買回來的菜,晾好衣服,疲憊地回到自己房間。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刷著,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的電腦螢幕——幾十條未讀訊息的提示圖示讓她瞬間繃直了身體!
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。她猛地撲到電腦前,快速點開訊息,瞳孔隨著螢幕上滾動的文字和資料分析急速收縮。幾分鐘後,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重重地癱倒在椅子裡,雙手死死捂住臉,用力地捶打了幾下自己的額頭,發出壓抑的低吼。
“雲茹?怎麼了?”剛回到家門口的維爾汀和十四行詩被她的動靜吸引過來。
雲茹抬起頭,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緊急情況,開個家庭會議。”
很快,所有人,包括阿麗茲和默默站在角落的利布拉,都聚集在了客廳。雲茹沒有廢話,直接切入主題:“半小時前,我們的間諜衛星,加上中國軍方的監測網,同時在南極探測到大規模、異常的能量波動!頻率和強度都遠超以往記錄!初步判斷——‘天譴’系統結束蟄伏,開始有實質性的大動作了!”
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
“我的意見是,”雲茹聲音斬釘截鐵,“我們必須立刻結束這裡的‘假期’,辭掉工作,以最快速度返回阿拉斯加要塞!我們需要在那裡進行全域性部署,應對可能到來的衝擊。”
維爾汀、十四行詩、阿麗茲毫不猶豫地點頭,就連兀爾德女士也面色嚴肅地表示贊同。家園面臨威脅,她們責無旁貸。
但問題隨之而來——利布拉怎麼辦?
十四行詩推了推眼鏡,提出最符合邏輯的建議:“將她送回南美雨林,交還給厄普西隆殘部。畢竟,他們現在理論上與‘天譴’處於敵對狀態。”
“我反對!”維爾汀立刻反駁,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過利布拉,“我們無法確定她這幾天的表現是不是偽裝。放她回去,無異於放虎歸山,萬一她重新整合殘部,或者與‘天譴’達成某種交易,後果不堪設想!”
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雲茹身上。雲茹沉默片刻,看向利布拉,後者依舊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“帶上她。”雲茹最終做出決定,語氣不容置疑,“但我們不能乘坐民用航班,利布拉是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。”
她立刻走到一邊,透過加密通訊裝置聯絡了中國外交部。經過十幾分鍾緊張而高效的溝通,對方在評估了“天譴”威脅的嚴重性後,同意了焚風反抗軍的請求。
“安排好了,”雲茹走回來,宣佈,“明天早上七點,我們的‘天空使者一號’軍用運輸機,將在浦東機場降落,接我們返回阿拉斯加。”
然後,她走向利布拉,不知從哪摸出一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磁吸手銬,“咔嚓”一聲,利落地銬在了利布拉纖細的手腕上。冰冷的觸感讓利布拉身體微微一顫。
“理解一下,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。”雲茹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利布拉沒有反抗,甚至沒有抬頭,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,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。
第二天清晨,在上海當地特種部隊的暗中護送下,一行人抵達了戒備森嚴的浦東機場。巨大的“天空使者一號”軍用運輸機如同灰色的巨鳥,安靜地等待著。登上飛機,內部是冰冷的金屬艙壁和固定的座椅,與客機的舒適截然不同。
整個飛行過程中,利布拉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人偶,一言不發,手腕上的磁吸手銬在機艙燈光下泛著冷光。她大部分時間都偏頭看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,偶爾閉上眼睛,不知是在假寐還是在思考。
雲茹、維爾汀和十四行詩則圍坐在一起,面前攤開著電子地圖和資料板,低聲而迅速地分析著“天譴”系統最新的能量波動特徵和可能的動向,氣氛凝重。
就在這時,利布拉感覺到有人靠近。她睜開眼,看到兀爾德女士端著一份冒著熱氣的飯菜走了過來。
“孩子,餓了吧?吃點東西。”兀爾德女士的聲音依舊溫和,彷彿她們還在上海的家裡,而不是在返回戰場的軍用飛機上。
利布拉看著遞到面前的飯菜,又看了看自己被銬住的雙手,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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