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9 歲那年,我那早就死在戰場上的丈夫顧廷宗榮歸故里了。
新婚第二天,因為戰爭爆發,他和村裡人匆忙趕赴戰場。
只留下一句「等我」,從此便了無音訊。
我獨自堅守老家服侍公婆,守寡 70 年終身未嫁。
再見顧廷宗時他兒孫繞膝,而我卻孑然一身孤苦淒涼。
我知造化弄人,一切都是天意怪不了誰。
可我死後才知道,顧廷宗曾經回來過無數次。
只是每一次,他都故意避開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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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顧廷宗身邊飄蕩了整整五年。
親眼見證他和後娶的名門妻子相濡以沫,子孫繞膝共享幸福天倫。
不知是悲痛不甘多一些,還是對曾經一心堅守的自己不值多一些。
但當聽到他親口說出曾經回過無數次家,故意不讓我知道他的訊息,慫恿父母阻止我求學、改嫁時,我心痛到無以復加。
從歲月青蔥等到白髮蒼蒼,我從日夜憂心他的安危,等到希望漸漸泯滅。
他明知家中還有一位年輕的妻子正殷切盼望他的歸來,卻始終不曾透露自己分毫蹤跡。
甚至透過他的父母,刻意將我困在顧家村那片小天地,只為替他盡孝為他父母養老送終。
他的私心導致我悲慘孤苦的一生,何其殘忍。
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我們分開多年,即使他跟我坦白已經移情別戀,有了志同道合的伴侶,我亦能夠理解。
可他不該生生瞞我這麼多年,利用我的善心將我困在過去,囿於一攤本就不屬於我的責任之中。
從睡夢中驚醒,斑駁的鏡子裡,是一位杏眼桃腮滿頭青絲的熟悉女人。
狠狠掐了一把,清晰刻骨的疼痛傳至大腦,才明白那鏡中人竟是我自己。
老了太多年,我已記不清自己年輕時的容顏。
泥牆門外傳來聲響,我腳步匆匆繞到房後,只看見一閃而逝的黑色呢子衣角。
顧父面上的驚慌還未褪去,瞬間化為惱怒。
「走路怎麼不出聲,鬼一樣,人嚇人嚇死人你曉不曉得?」
我並未理會他的態度。
而是問他:「爸,你在跟誰說話?」
顧父眼神躲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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