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頭巷尾處處張燈結綵,夜晚照的如昏黃的下午,絲竹管樂之聲隱約可聞。
女子們身著新裁的夏衣,鬢髮間點綴著應節的絨花與綵勝,相約著往巷陌深處那棵據說最靈驗的“乞巧樹”下去。
樹是老槐樹,枝椏虯結,此刻已掛滿了五彩絲線,在晚風中輕曳,宛如一道繽紛的流瀑。
樹下設有香案,供著時新瓜果與精巧麵點,案前人頭攢動,多是豆蔻年華的少女,她們斂衽肅立,手持穿好的七孔針與五彩絲縷,屏息凝神,對著天上漸顯的星斗與案頭的燭火,要一試穿針引線的手上功夫。
月光與燈光交織,給她們認真的面龐鍍上一層柔和的輝暈。
遠處河邊更是熱鬧,水面上已浮起點點蓮燈,燭火在薄薄的燈罩中跳躍,載著放燈人的祈願順流而下,匯成一條蜿蜒的光河,與天際的銀河遙相呼應。
更有手巧的人家在庭院中陳設“巧果”,那些用油、面、糖、蜜製成的各色點心,被捏成花草、器物乃至傳說中的仙子模樣,玲瓏可愛,既是祭品,也是孩童們眼巴巴期盼的甜嘴零嘴。
這喧騰的人間煙火,映照著天上璀璨的星河。
七層高的望月樓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,站在頂層可以一覽數條街的景光。
庭蕪綠色的衣服上用銀絲繡著蓮紋,濃密的秀髮被幾支玉釵挽起,風吹過髮絲飛揚,廣袖獵獵作響。
指尖敲擊著窗欞發出篤篤的聲音,李呈晃動著手裡新換的螺青灑金摺扇:“今個晚上怕是要更熱鬧了,娘子~”
是啊,她可不就是在等今日。
嘉成縣主自永昌伯爵府馬球會對齊國公府世子爺鍾情,今個又約了世子爺出來乞巧,可惜啊,遇到了下山的盜匪。
即便原身的委託中沒有這個任務,既然來了一遭,那必然是要幫著原身報仇一二的,她也不要了嘉成縣主的命,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。
“當朝狀元郎就這樣看著?為官,難道不是為了造福天下百姓?”
“娘子有所不知,你家夫君我大概會是個奸佞,只想著富貴榮華,家人尊貴。再者,那可是宗室女,不是天下百姓,這宗室女出了任何意外都跟我這剛入仕的小官沒甚關係。”
“你這摺扇一年四季的拿在手裡晃啊晃的,晃得我眼睛暈。”
“裝十三利器啊,這樣顯得我是個儒雅君子。”
榮飛燕‘看得’清楚,身邊的嘉成縣主不在,齊衡倒是鬆了口氣,沒有絲毫想要尋人的心思,怕是礙於留下的小廝女使,不然人可能都直接走了。
半盞茶的時間,一行身披甲冑跨刀的侍衛衝了進來,熙攘的人群騷亂不已,尖叫聲此起彼伏,好些個嬌弱小姐倒在地上摔得淚眼漣漣。
侍衛們目光銳利如鷹,動作迅捷有序,迅速分為兩隊。一隊迅速分散開來,在各個角落仔細搜尋;另一隊人則是開始控制街道上的騷亂。
東側的街角邊,幾名侍衛注意到青石板路上幾道凌亂的泥印,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。他們蹲身細察,發現泥印邊緣還沾染著幾片細碎的月季花瓣——正是縣主今日簪在鬢邊的那品種。
沿著這斷續的痕跡向北,追過兩條街,痕跡消失的無影無蹤,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幾個侍衛交換眼神,兩兩分開準備往附近這幾條小道而去。
街道封禁,所有人都被驅趕回家。
這樣大的動靜搞得人心惶惶,眼明心亮的人家都在暗自揣測到底是哪個權貴人家出了事兒,這樣的動靜輕易不會出現。
“咱們今個就宿在望月樓吧,明個早上還有好戲看呢~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