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師站在橋邊,望著漆黑的河面,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那輛公交車她再熟悉不過,每晚這個點發車,車上大多是下晚自習的學生、老師和接孩子的家長,少說也有三四十人。
這麼多人隨著公交車墜入幾十米深的河水裡,又是這樣的寒夜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已經報警了吧?”她聲音有些發顫地問。
女孩點點頭,指著遠處閃爍的警燈:“剛出事就有人報了,你看,警車已經來了。”
說話間,三四輛警車呼嘯而至,在人群旁停下。一名穿著警服、肩上扛著星徽的警長率先下車,沉聲喝道:“都散開!這裡不安全,往後退!”
兩名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線,橙黃色的帶子將車禍現場圈了起來;另有幾名警察在橋兩端指揮交通,避免二次事故。橋下的河面上,也隱約傳來了馬達聲,顯然打撈船已經趕來了。
李老師順從地往後退了幾步,目光卻忍不住又掃過那道撕裂的護欄。扭曲的鋼筋在警燈光線下泛著冷光,像一道猙獰的傷口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往家走。
此刻她的心情格外複雜。難過是真的——一整車鮮活的生命,或許轉眼就成了冰冷的數字,這場車禍不知道會碾碎多少家庭的希望。
可同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也攥緊了她的心臟:如果剛才教案沒掉,她準時上了那班車,現在恐怕也成了河底的一縷冤魂。
她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銅錢手串,紅繩貼著皮膚,竟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許澤遞手串時的樣子突然清晰起來,他堅持讓自己步行回家,說“路上不太安全”,當時只當是客套話,現在想來,那語氣裡的鄭重分明藏著什麼。
“這肯定不是巧合……”李老師喃喃自語,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,“他難道能未卜先知?到底是什麼人?”
原本十分鐘的路程,她走得心神不寧,愣是磨磨蹭蹭走了半個小時。
快到小區門口時,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風風火火地往外衝,正是她的兒子和丈夫,兩人急得滿臉通紅,壓根沒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她。
“你們這是幹啥去?”李老師加快腳步追上去,喊了一聲。
兒子和丈夫同時頓住,猛地回頭,看到她的瞬間,兩人臉上都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。
“媽!您沒事?”兒子快步衝過來,上下打量著她,聲音都帶著哭腔。
“老伴兒!可嚇死我了!”丈夫也跟上來,眼眶通紅,一把抓住她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“你們這是咋了?慌慌張張的。”李老師被他們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。
“媽,剛才電視上插播新聞,說二十二路公交車在跨河大橋出車禍,掉進河裡了!”兒子急聲道,“您每天都坐這班車回家,我們打您電話又沒人接,還以為……還以為……”他說到一半,哽咽著說不下去了。
丈夫也在一旁抹著眼睛:“我跟兒子急得直跳腳,正打算去現場看看……你沒上那輛車就好,沒上就好啊……”
李老師看著丈夫鬢角的白髮,又看看兒子泛紅的眼眶,心裡一暖,反手拍了拍他們的手:“傻樣兒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走,回家再說。”
回到家,丈夫趕緊給李老師倒了杯熱茶,指尖還在微微發顫:“老伴兒,到底咋回事?往常這個點,你肯定早就坐上車了啊。”
“是啊媽,”兒子也湊過來,臉色依舊發白,“我剛在新聞上看到車禍畫面,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還以為……”
李老師捧著溫熱的茶杯,指尖的寒意漸漸散去,她定了定神,緩緩開口:“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
她把下午在學校門口遇到許澤的事細細說了一遍——從他堅持要送手串,到反覆叮囑“路上不安全”,再到手腕那陣突如其來的灼痛,連銅錢手串的樣子都描述得清清楚楚。
兒子盯著她手腕上的紅繩,忽然道:“媽,您怕是遇到高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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