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很誇張。”方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諷刺，“可問題是，投入這麼大，產出呢？觀致汽車你聽說過嗎？你身邊有幾個人開觀致的？”
吳紹峰搖了搖頭。
“對，幾乎沒有。觀致的銷量慘淡到什麼程度？在新能源汽車的競爭裡幾乎連水花都沒濺起來。500個億扔進去，就像扔進了一個無底洞，持續失血，止都止不住。”
方陽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個原因，也是根本癥結——高槓杆。”
“寶能的商業模式本質上就是依賴高槓杆進行資本運作。當年‘寶萬之爭’的時候，萬科的王石怎麼說的？他說寶能‘層層借錢，迴圈槓桿，沒有退路’。這話說得非常準確。寶能從頭到腳都是借來的錢，一層套一層，槓桿率高得嚇人。在資金面寬鬆的時候，這種模式可以玩得轉，借新債還舊債，不斷滾動。但一旦融資環境收緊，這個遊戲就玩不下去了。”
吳紹峰越聽臉色越難看。
方陽繼續道：“第三個原因——融資渠道被堵死了。寶能系過去最依賴的融資工具是萬能險，透過旗下的前海人壽大量銷售萬能險產品，把保險客戶的錢拿來做投資。但是2016年之後，監管層出手整頓，萬能險業務被嚴格限制。這條最大的融資渠道，等於被直接掐斷了。”
方陽放下茶杯，看著吳紹峰的眼睛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紹峰，這三個原因疊加在一起，你想想會是什麼結果？造車燒錢的速度遠超營收，高槓杆的債務要不斷償還，而融資渠道又被堵得死死的。這就像一個人一邊在大量失血，一邊揹著一座山在跑，還把輸血管給拔了。你說他能撐多久？”
吳紹峰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想起自己差點就要籤的那份兩億投資合同，一陣後怕湧上心頭，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按照我的判斷，”方陽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事實，“不超過兩年，寶能集團就會出大問題。債務違約、專案停工、員工欠薪，這些事情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。到那個時候，你投進去的錢，一分都拿不回來。”
吳紹峰徹底坐不住了，他猛地站起來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，然後轉身看著方陽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幫主，謝謝您！要不是您今天叫我過來，我真就把兩個億扔進去了。兩個億啊，那是我這些年攢的大半身家，要是全打了水漂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臉上的慶幸和後怕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方陽擺了擺手：“你是我的兄弟，這種事我不可能看著你往坑裡跳。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——這些分析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，不要到處去說。寶能的事情還沒有公開，如果你提前傳出去，容易給自己惹麻煩。”
“我明白！絕對不會對外說一個字！”吳紹峰連連點頭。
他頓了一下，又有些為難地問：“那姚總那邊，我怎麼回覆？他畢竟是透過我找到您的，我總不能……”
“你就照實說，方陽最近心情不好，不見客。至於你自己那兩個億，你就找個理由拖一拖，拖到最後不了了之就行了。別把話說死，也別得罪人，但錢絕對不能出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吳紹峰深吸一口氣，把方陽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。
臨走的時候，他又回頭看了方陽一眼，眼神里滿是感激。
他在東陽幫的兄弟裡不算最聰明的，實力也不算最強，但他一直覺得自己最大的幸運，就是跟對了人。
今天這件事，再一次印證了這一點。
……
吳紹峰走後，方陽又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。
高自強推門進來，問道：“還有什麼安排？”
方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，起身道：“走吧，回去陪小月。”
至於寶能集團後來的結局，和方陽預判的幾乎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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